路、洋灰马路,是商埠区——
日式木屋毗连欧式洋楼,三菱、三井、大仓的招牌在暮色里亮起电灯,明晃晃刺眼。俄国东正教堂的洋葱头顶着残雪,像一颗冻僵的蒜。南满铁道株式会社的楼最高,七层,钢筋水泥,屋顶架着天线,日夜不停向东京发送电报。
那是别人的国,建在我们的地上。
守芳收回目光,声音轻得像雪末子。
“看我们的家。”
张学良顺着她的视线望去,没说话。
“看这座城。”她又说。
远处奉天驿的钟楼传来报时声,沉郁,钝重,一下一下敲在冻硬的土地上。
“看这片土地。”
张学良沉默良久。
“姐,”他忽然开口,嗓音低了几度,“你心里有事。”
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守芳转头看他。暮色里这个年轻人眉目沉静,像一口深冬的井,面上无波,底下却不知藏了多少暗流。
她想起史料里写的:张学良十九岁执掌卫队旅,二十三岁授陆军中将,二十六岁打理整个东三省的军务外交。
没人天生是纨绔。
“我心里有一张图。”守芳说。
她抬起手,指尖点在城楼西侧虚空。
“这里是商埠地。日本人有铁路,有驻军,有领事裁判权,有东亚第一流的间谍网。关东军参谋本部设在旅顺,情报本部设在大连,南满铁路沿线三十三个站点,每一个站点都是楔进东北身体的铁钉。”
指尖东移。
“这里是老城。奉军七个旅,看似分驻各地,实则被铁路切割成互不驰援的孤岛。一旦有事,日军从旅顺发兵,四十八小时内可抵奉天城下。”
张学良的呼吸顿了一瞬。
守芳没停。
“北边,俄国人虽退守中东路,野心未死。南边,张宗昌、褚玉璞各自为政,直系、皖系余部伺机而动。日本人扶植的宗社党残余在旅顺招兵买马,川岛浪速的‘满**立运动’从未停止。”
她放下手,声音归于平静。
“这张图,乱得像一团缠死的丝线。想解,得先找到那根线头。”
张学良看着自己这位“姐姐”。
她站在城墙边,身形单薄,灰鼠皮褂在风里微微掀动一角。三个月前,她还只是一个黑山老宅来的乡下姑娘,连电报都不会发。
可此刻她说的每一个字,都是奉军参谋部密级最高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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