炉膛里的炭火“噼啪”一声,迸起一朵火星。
张作霖手里的核桃停了。
满堂的目光,像腊月里的风刀子,齐刷刷刮向守芳。
吉田茂的微笑还挂在嘴角,只是那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,慢慢眯了起来。他把茶盏轻轻搁在几案上,瓷底碰着檀木,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河本大作没动。
他只是转过脸,正眼看向守芳。
那是头一回,这个关东军参谋用正眼看帅府内眷——不是打量,是审视,像测绘图上标等高线,一寸一寸,压过来。
“张小姐,”吉田茂开口,语气仍温和,“方才说到《中日会议东三省事宜条约》,在下冒昧,请问昌图、四平两股马贼缴获的日本枪支。贵方是否应协助追回?”
守芳没躲他的目光。
“四平那仗,奉军二十九师打的。缴获清单在师部军械科存档,缴获的武器都以上呈帅府军需处。”她声音平得像搁凉的白开水,“吉田先生若感兴趣,我可着人调档,看看有没有你提到的枪支。”
吉田茂笑容微敛。
他当然不能调档。
缴获的关东军制式步枪,枪托编号序列——这事闹到东京,外务省能给关东州厅记一过。
河本大作忽然开口:“张小姐对军械,倒是内行。”
这话说得慢,钝刀割冻肉似的,一字一字往外蹦。
守芳看向他。
“不内行。”她说,“只是认得日本字。”
河本大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。
他没再开口。
吉田茂起身告辞,礼节周全,面色如常。河本大作跟在身后,军刀鞘碰着皮靴扣,铿铿两声,消失在门帘那头。
堂中安静下来。
杨宇霆没动,垂着眼皮,不知在想什么。
张作霖把那对核桃往桌上一撂,声音闷得像老井砸进半块砖。
“邻葛,你咋看?”
杨宇霆抬起眼皮。
“日本人没打算让咱们‘想想’。”他声音低,字句清晰,“吉田茂亲自登门,河本大作压阵——这不是商量,是最后通牒的阵仗。”
“我晓得。”张作霖把那对核桃攥回手里,嘎吱嘎吱转起来,转得比方才急,“可奉吉线要是让他们‘协同’了,明年四洮线,后年洮昂线,大后年他娘的连京奉线北段都得让人家插一脚。协同来协同去,东北三省就都协给日本人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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