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动静,只有暮色一层层压下来。
然后他听见了。
不是枪声,不是人声。
是马蹄。
韩震猛然回头。
“咱们的人!”
北坡林子边缘,黑压压涌出骑兵。不是三五骑,是成片成片的灰军装,马刀出鞘,夕阳下反着冷光。
打头那骑一身玄色骑装,矮壮,脊背拔得笔直。
张学良喉头猛然收紧。
他看不清那人的脸。
可他认得那脊背。
“爸……”
六月初九,戌时正。
三道岗子战斗结束。
二十七师六十八团三营驰援赶到,骑兵连包抄侧翼,那些穿灰绿色衬衫的“土匪”留下十七具尸体,剩下的趁夜色往东南方向溃逃。
吴越站在战场边缘,看着手下人抬担架。
七个兵躺在那排担架上,脸蒙着军装。
十七岁到三十四岁。
他蹲下身,把一个兵滑出担架的手轻轻塞回军毯下。
张作霖的马蹄停在吴越身后三尺。
他没下马。
吴越站起来,敬礼,垂着头。
“大帅。”
张作霖没看他。
他看着那排担架,看着担架上蒙脸的那些军装,看着军装上没来得及补的破洞、没来得及洗的泥印、没来得及拆的线头。
看很久。
“九连折了几个?”
吴越喉结滚动。
“七个。”
张作霖沉默。
暮色里起了风,把他玄色骑装的衣角掀起来,一下,一下,像拍在无形的墙上。
“对面是啥人?”
吴越沉默一息。
“关东军第七守备队。”他顿了顿,“二等陆曹以下,全员着便装、持制式武器、以战斗队形向我方进攻。”
张作霖没接话。
他翻身下马,皮靴踩在湿泥里,吱咕一声。
他走到那排担架前头,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十七岁,脸上还有少年人的绒毛。
十九岁,左眉有道旧疤。
二十四岁,手指粗短,是抡惯了锄头的农家子弟。
他看完最后一个。
转身时,张学良站在三步开外。
这孩子一身泥泞,左脸被子弹擦过,血糊了半腮。那枝汉阳造还挎在背上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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