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一回仗,就有人回不来。
我不想让兵回不来。
我想让他们练一百回靶,再打仗。”
守芳握着这页纸,看了很久。
窗纸泛起蟹壳青。
她把笔记轻轻放下,起身走到窗前。
远处南满站的钟楼敲了五下,沉郁,钝重。
她想起昨夜马祥飞马来报时的声音。
“小姐,大少爷在三道岗子遇伏!大帅亲自带骑兵连驰援,人没事,就是脸上擦破块皮!”
马祥说这话时,脸都白了。
她当时什么也没说。
只是立在堂中,攥着茶盏,攥了一盏茶凉透。
此刻她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,忽然想起上辈子。
那是另一场战斗,另一群兵,另一张沾满硝烟与血渍的脸。
她那时二十七岁,带着一支连队守一座高地。
对面是七倍于己的火力。
她活下来了。
她的兵,没都活下来。
战后她去烈士陵园,一个一个碑看过去,记下每一个名字。
有人问她:你记这些做什么?
她说:记不住他们,就没脸带下一批兵。
守芳闭了闭眼。
她转身,从案头取过一叠空白信笺。
学良的笔记搁在左手边。
她提笔。
墨研得极浓,落纸不洇。
“学良:
昨夜读你战记,至‘练一百回靶,不如打一回仗’处,搁笔良久。
你问连长的话,他答你是真的。一百回靶确实不如一回仗。可连长没说完的话,我来替他说——
那‘一回仗’,是无数回靶子、无数次出操、无数夜岗、无数擦枪走火、无数饭前饭后老兵念叨的旧战例,一砖一瓦垒出来的。
打仗是短跑,只跑一盏茶工夫。
可跑这盏茶之前,你得练三年抬腿、三年摆臂、三年呼吸。
你问我,为将之道,什么最要紧?
——不是勇,不是谋,不是决断。
是把兵带出去,还能把他们带回来。
这话难听,也难做。吴越带兵,没全做到。你将来带兵,也未必全做到。
可你得知道,这是标尺。
你不知道标尺在哪,就不知道自己是进是退、是对是错、是活是死。
三道岗子这一仗,你射杀四百米外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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