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傲不傲,老子不管。”他慢吞吞开口,“能教人打胜仗就行。”
他把核桃往桌上一撂。
“去请。”
十月初十。
守芳没去见郭松龄。
是张学良去的。
她立在书房窗前,看着学良穿过月洞门,灰呢军装,脊背笔挺。这孩子又长高了一寸——九连仨月没白待,肩宽了,步子稳了,那点少年人刻意压着的光芒,如今压得更深。
马祥在门槛边报:“小姐,少帅去了第八旅旅部。”
守芳没回头。
“韩震那边安排好了?”
“安排好了。”马祥压着嗓门,“九连今年春选送讲武堂受训的三个人,名单已经报上去了。韩连长说,这仨都是念过初小的,底子好,到特别培训班能跟上。”
守芳“嗯”了一声。
她想起昨儿个傍晚,学良从讲武堂回来,带了一摞郭松龄编的战术教材。油印本,边角卷起,字迹有些模糊,可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。
那是郭松龄的字,锋芒毕露,一笔一划像刀刻。
守芳翻到“散兵线防御”那一章。
页边批着几行小字。
“九门口之役,奉军三团攻不下直军一连据守高地,死伤四百。非兵不勇,乃散兵线过密,一发炮弹夺三命。后改疏开队形,伤亡立减七成。此教训当记。”
守芳把这行字看了三遍。
她想起上辈子在国防大学读过的战例。
1939年,诺门罕。
日军在苏军密集炮火下坚持密集队形冲锋,死伤逾万。苏军用的,正是这种疏开、分散、充分利用地形地物的现代战术。
那是十六年后的事。
郭松龄此刻写下的这几行字,早了十六年。
守芳把教材合上。
她忽然明白,为什么后来那个人,会在1925年冬天走上那条路。
——他不是不知道这片土地病了。
他知道得太早。
十月十五。
特别培训班第一期在讲武堂东院开课。
没有挂牌子,没有开学典礼,没有记者拍照。只有一队三十七名年轻军官,在寒风中列队,听郭松龄训话。
守芳没有去。
她坐在书房里,翻着官银号送来的新账册。彭贤这几日跑了好几趟,把民国八年到十一年的实业贷款核销明细理出了头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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