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初九。
奉天城冻透了。
屋檐下挂的冰溜子足有尺把长,日头照着,亮得像刀。马祥一大早从讲武堂跑回来,帽子歪到后脑勺,眉毛上挂着白霜,一进门就压着嗓门喊:“小姐,出大事了!”
守芳搁下笔。
她正在看彭德轩新寄来的钢轨轧制方案。唐山那头的信走的是铁路邮包,三天到奉天,比从前快了整整一倍。
“什么事?”
马祥喘匀了气,把话捋直了说:“汤镇守使今儿在讲武堂拍了桌子,说特别培训班那帮后生‘光会纸上谈兵’,真要拉到战场上,他一个能顶十个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参谋长也在场,当时没吭声。散会之后,汤镇守使跟一帮老弟兄放话——让学院派挑人,跟他们打一场对抗。人由学院派先挑,挑多少都行,输了以后见着讲武堂学员绕道走。”
守芳没接话。
她把目光落回信纸上。
彭德轩的字还是那样细瘦,一笔一划像刻的。
“……钢轨硬度已近英制九成,唯韧性略逊。德轩近日试加锰铁,连铸三炉,开炉冷却时轨面皆现微裂。想是炉温不匀之故。若得一周时间调整,或可攻克此关……”
马祥在门槛边等。
等了半晌,忍不住又开口:“小姐,汤镇守使那边还说了……”
“说什么?”
“说学院派要是没人敢接,这事儿就算拉倒。他也不是非跟后生一般见识。”
守芳把信纸轻轻折起。
“他定规则了没有?”
马祥一愣:“啥规则?”
“怎么算输赢?”
马祥赶紧道:“定了。双方各占一块地盘,设指挥部。不使真枪实弹,枪口绑白布条,挨着就算阵亡。把对方指挥部端了,或者把对方人马全部‘击毙’、‘俘虏’,就算赢。”
守芳点头。
“人他让学院派先挑?”
“是。”马祥咽了口唾沫,
守芳没说话。
她把彭德轩的信放进案边屉子里,起身,取下衣架上那件灰鼠皮氅。
周妈小声道:“小姐,您这是……”
守芳系好领扣。
“去讲武堂。”
腊月初九,申时正。
讲武堂议事厅里烟气腾腾,二十几号人把长桌围得满满当当。汤玉麟歪在正中那把太师椅里,军装敞着怀,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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