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修好了,我来看。”
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
帅府上下忙着祭灶、扫尘、备年货。春杏带着几个小丫头在后院炸丸子,油香飘过半条巷子。门房老薛头踩着梯子挂灯笼,一盏盏红绸灯,把灰扑扑的门楼映出几分喜气。
守芳在东花厅听彭贤报官银号年账。
学铭推门进来。
他站在门槛边,手里托着那架座钟。
——底盖装回去了,玻璃门换了一块新的,不知从哪淘换的。指针指向三点四十七分,秒针一跳一跳,走得稳稳的。
守芳放下账册。
学铭把座钟轻轻搁在案头。
他没说话,只是退后一步,垂手立着。
彭贤看看座钟,又看看学铭,老眼里慢慢漾开一层笑意。
“二少爷,这是您修的?”
学铭点头。
彭贤凑近看那钟面。
“这玻璃……哪来的?”
学铭声音不高:“南市旧货摊,五毛钱一块,我自己割的。”
彭贤没再问。
他直起身,朝守芳拱了拱手。
“张小姐,老朽活了六十一,头一回见公子哥儿蹲锅炉房修座钟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老朽多嘴说一句——这位小爷,不是念子曰诗云的料。”
守芳看着他。
“他是啥料?”
彭贤抚着那架走时精准的座钟,慢慢道。
“算盘子儿的料。”
腊月二十四。
守芳把学铭叫到书房。
案头摊着三样东西:一本账册、一叠空白表格、一把算盘。
学铭看着这三样东西,没吭声。
守芳没解释。
她把账册翻开,指着第一行。
“这是官银号民国十一年的一笔放贷记录——贷额五千元,年息九厘,期限十个月。你算算,到期应还本息多少。”
学铭愣了愣。
他拿起算盘。
指尖搭上算珠的那一刻,这孩子整个人都变了。
那层文弱、沉默、小心翼翼的壳,像被一把火烤化了。他脊背拔直,眼神凝住,五指翻飞如流水。
噼啪。噼啪。噼啪。
不到半盏茶工夫。
“五千三百七十五元。”他说,顿了顿,“若按日计息,闰年三百六十六日,应是五千三百八十二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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