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角六分。”
守芳没说话。
她把账册翻到另一页。
“这一笔,民国九年二月放贷,期限八个月,到期未还,展期三个月。展期利息按原息加两厘计。借款人于十年一月还本,三月还清全息。问——实收利息若干。”
学铭低头拨珠。
这一次更快。
“应计利息四百六十三元五角。因逾期展期,加收逾期息八十七元二角。实收五百五十元七角。”
守芳看着那架算盘。
她想起上辈子在作战室里见过的那些参谋——测算火力配系、弹药基数、行军时间,也是这样的神情。
专注。精确。沉浸。
她合上账册。
“从明儿起,你每日下午来书房一个时辰。”
学铭抬头。
“我教你记账。”守芳说,“不是私塾那种记流水账,是官银号的真账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学铭,账册是这世间的另一张地图。铁路修到哪里,银钱流到哪里,枪炮买到哪里,都在这头记着。”
学铭沉默片刻。
“姐,”他忽然开口,“为甚是我?”
守芳看着他。
这孩子被先生骂“钻牛角尖”,被父亲嫌“书生气太重”。他从没被问过喜欢什么、想做什么。
守芳把案头那叠空白表格推到他手边。
“因为你会算。”她说,“因为你能把一个拆散的座钟装回去,还能让它走得比从前更准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还因为——你不甘心只念子曰诗云。”
学铭垂下眼。
他把那叠空白表格握在手里,握了很久。
腊月二十六。
张作霖从巡防营回来,皮靴上沾着泥,进门就嚷嚷饿。卢夫人亲自下厨给他下了一碗热汤面,他呼噜呼噜吃完,往太师椅里一歪,掏出核桃转起来。
守芳进来时,他正闭着眼养神。
“爸。”
张作霖没睁眼。
“嗯。”
守芳把案头那架座钟往前推了推。
张作霖睁眼。
他看看座钟,看看守芳,又看看座钟。
“这啥?”
守芳说:“学铭修的。”
张作霖转核桃的手停了一瞬。
他放下核桃,把那只座钟拎起来,翻过来,底盖打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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