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门槛边,她没回头。
“顾先生,那个署名‘孤鸿’的,是你吧?”
顾雪澜愣了愣。
“是。”
守芳点头。
“那篇文章写得很好。”她顿了顿,“下一篇,可以写写日商劝业公司在辽阳强买民地的事。材料过两天有人送来。”
她推门出去。
顾雪澜追出门,那姑娘已经消失在巷口。
只有风吹着满地废纸,打着旋儿,滚向远处。
二月二十。
《奉天醒报》创刊号出版。
四开四版,铅字印刷,纸是廉价的毛边纸,印出来有些洇。可头版那篇文章,像一把刀子,扎进奉天城浑浑噩噩的舆论场。
标题:《辽阳日商强买民地,三百农户流离失所》
署名:本社记者。
文章不长,一千来字,可字字见血。哪年哪月哪日,日商劝业公司的人闯进村子;谁家地被强占,谁家房子被推平,谁家老人躺在推土机前头被拖走。人名、地名、日期,清清楚楚,一条一条列着。
最后一段写——
“吾奉天百姓,自光绪三十一年以来,日人南满筑路、开矿、设厂、占地,二十年间,被夺者不知凡几,失地者不知凡几,含冤莫白者不知凡几。今日之辽阳,即他日之奉天。今日三百户,即他日三万户。此非危言耸听,乃刀悬项上之实。我同胞,岂能安坐待之?”
报纸是凌晨四点印出来的。六点,报贩子扛着上街。八点,满街都在议论。
有人拍手称快。
有人攥着报纸,眼眶发红。
有人悄悄把报纸藏进怀里,不敢让旁人看见。
也有人在骂——骂报社“挑拨中日亲善”,骂文章“危言耸听”,骂记者“不知死活”。
骂的人,是日本人。
二月二十三。
日本领事馆派人去了趟小河沿。
顾雪澜不在家。
那几个穿西装的人在他屋里翻了个底朝天,把所有书稿、信件、未刊稿一卷而空。临走时留下一句话。
“告诉顾先生,《盛京时报》缺个校对,他想干,随时来。”
顾雪澜当晚没回家。
他躲在城北一个老同学家里,借着煤油灯写下一期稿子。
守芳的消息是第二天早上送来的。
一张纸条,巴掌大小,没抬头没落款。
“人已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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