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十三年,九月十三。
奉天城入了秋,天高云淡,南满站前那几棵法国梧桐开始落叶。可这城里的气氛,比树叶落得还快——江浙那边打起来了,齐燮元跟卢永祥动了枪,北京那边曹锟发了讨伐令,关内关外的空气一下子绷紧了。
帅府正堂从晌午到现在,门就没开过。
守芳立在东花厅的窗前,手里攥着份电报。是学良从讲武堂让人送来的,寥寥几行字——
“姐,大帅召各路将领连夜回奉。汤玉麟、张作相、吴俊升都到了。听说要议出兵的事。”
她把电报折起来,压在案头那摞铁路勘测报告底下。
马祥从廊下探进半个身子,压着嗓门:“小姐,正堂那边吵起来了。汤镇守使嗓门大得半条街都听见,说这回非得把直系那帮王八蛋一锅端了。参谋长那边不吭声,可脸色不好看。”
守芳没接话。
她走到墙边那幅《中华民国全图》前头。这张图是上个月新挂的,比从前那幅《东北铁路全图》大了一倍不止。山海关、九门口、古北口、喜峰口——她用手指轻轻点过去。
直系二十五万人马,摆在长城一线。
奉军这边,六个军,十七万。
兵力不如人家,装备呢?这两年讲武堂练出来的人,够不够?
她想起昨儿个夜里郭松龄那封信。
“直系外强中干。吴佩孚自恃甚高,部下积怨已深。尤以冯玉祥部,饷械两缺,士气低迷。倘能分化其内部,胜算可增三成。”
信末还有一行小字,墨迹略淡,像是写了又划掉、划掉又补上的。
“松龄斗胆进言:战则必胜,和则必败。今日之局,非一战不足以定东北生死。”
守芳把这行字看了很久。
她提笔,在信笺空白处批了两个字。
“已阅。”
正堂那边又传来一阵喧哗,隐隐约约,听不真切。守芳把郭松龄的信折好,放进案边屉子里。
“马祥。”
“在。”
“正堂那边,散会了告诉我。”
马祥应声去了。
守芳立在窗前,看着远处南满站的钟楼。屋顶那盏红灯一明一灭,隔几息便向东京发一封电报。
她忽然想起上辈子在某份战报里读到的那句话。
“第二次直奉战争,奉军胜在战略,而非战术。”
战略。
那两个字在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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