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里沉甸甸的,像一块压舱石。
九月十三,酉时三刻。
正堂的门终于开了。
各路将领鱼贯而出,汤玉麟脸红脖子粗,边走边骂:“妈了个巴子,打仗还他娘开三天会!再开下去,卢永祥那边早让人家端了!”
张作相走在他后头,没吭声,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。
吴俊升最末出来,见着守芳,步子顿了顿。
“大小姐。”
守芳微微欠身。
“吴督军。”
吴俊升看着她,欲言又止,最后还是只叹了口气,大步走了。
马祥从廊下跑来,压低嗓门:“小姐,大帅请您进去。”
守芳推开门。
堂中只剩张作霖一人。
他歪在太师椅里,军装敞着怀,手里那对核桃转得比平时慢。案头的茶凉透了,没人续。地上有几个烟头,踩扁了,散落在青砖缝里。
守芳走过去,立在下首。
张作霖没抬眼。
“吵了三天。”他开口,声音像砂纸打磨过的铁,“汤二虎要打,吴俊升要打,张作相说要再看看。杨宇霆说能不打就不打,再拖两年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也说说。”
守芳沉默片刻。
“爸,能打。”
张作霖转核桃的手停了。
他抬起眼皮,那目光深得很,像老林子里的夜枭。
“说说。”
守芳走到那幅地图前头。
“直系二十五万人,分三路:彭寿莘守山海关,王怀庆守热河,冯玉祥守古北口。”
她指着地图上那几个点。
“二十五万人,不是一条心。”
张作霖眯起眼。
“冯玉祥那一路,最弱。”
守芳顿了顿。
“不是因为兵弱,是因为心弱。吴佩孚排挤冯玉祥不是一天两天了。冯部饷械两缺,冯玉祥本人跟吴佩孚早有嫌隙。民国十一年第一次直奉战后,吴佩孚把冯玉祥从河南调到北京南苑,名为重用,实为监视。”
她转过头。
“爸,冯玉祥心里,恨吴佩孚比恨咱们深。”
张作霖没说话。
他盯着那幅地图,盯着古北口那条线。
“你咋知道这些?”
守芳从袖中取出一张折起的纸,双手呈上。
“郭松龄的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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