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十三年,腊月初三。
奉天城冷得邪乎。
西北风像刀子,刮得街上行人缩脖端腔,恨不能把脑袋藏进腔子里。可再冷的天,也挡不住中街那块儿的买卖人开门——快过年了,得挣钱。
老周家杂货铺的周掌柜,天没亮就爬起来卸门板。他哈着白气,把一捆捆红纸、香烛、年画往外搬,刚搬了三趟,就听见街东头一阵喧哗。
他探出脑袋瞅了一眼。
几个穿灰棉袍的汉子,正挨家挨户收“护费”。领头那个脸上有刀疤,歪戴着狗皮帽子,手里拎根镐把子,往哪家铺子门口一站,那家掌柜的就赶紧往柜台上放钱。
周掌柜心里一哆嗦,赶紧转身往里屋跑。
晚了。
刀疤脸已经站到他铺子门口,镐把子往门框上一磕,咚的一声。
“周掌柜,年关了,该意思意思了。”
周掌柜赔着笑脸,从袖里摸出几块银元,双手递过去:“刘爷,小本生意,您多担待……”
刀疤脸接过钱,在手里掂了掂,脸一黑。
“就这点?你打发叫花子呢?”
他一脚踹翻门口的货摊,红纸、香烛滚了一地。
周掌柜的老婆从里屋冲出来,扑过去护那些货,被刀疤脸一把推开,撞在门框上,额头磕出一道血口子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还有没有王法!”周掌柜声音都劈了。
刀疤脸笑了。
“王法?你问问巡警局那帮孙子,谁是王法?”
他拎着镐把子,晃晃悠悠往下一家走。
周掌柜蹲在地上,把散落的货一样一样捡回来。他老婆捂着头,血顺着指缝往下淌,一声不吭。
旁边铺子的老李凑过来,压低嗓门:“老周,认了吧。警察局跟他们是一伙的,告也没用。”
周掌柜抬起头,望着街口那根孤零零的电线杆。
电线杆上贴着一张纸,被风刮得哗哗响。
那是《奉天醒报》的广告页。
上头印着一行字——
“奉天是谁的奉天?”
腊月初五。
守芳在东花厅见刘海泉。
这位六十岁的商会会长这回没穿那件灰缎棉袍,换了件玄色羔皮袄,脸色却比衣裳还沉。他把一摞纸往守芳案头一放,声音发涩。
“张小姐,您看看这个。”
守芳接过。
是一叠状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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