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只有核桃转动的声响。
嘎吱。嘎吱。嘎吱。
转了很久。
张作霖把核桃撂下。
“守芳。”
“在。”
“这些东西,”他顿了顿,“是你想出来的,还是……早就知道?”
守芳沉默一息。
“爸,”她说,“有些事,是书里教的。有些事,是这地底下藏着的。女儿不过是把它挖出来。”
张作霖看着她。
那目光深得很,像老林子里的夜枭。
“你挖出来的这些东西,”他慢吞吞开口,“往后,能救多少人的命?”
守芳迎着他目光。
“但愿用不上。”
张作霖点头。
“但愿用不上。”
他把那张图纸折起来,放进贴身小袄的口袋里。
和那些信、那些报告、那些地图放在一起。
四月初九。
奉天城下了第一场春雨。
淅淅沥沥,不大,把城墙上的青苔洗得油亮亮的。沟渠里的水流得欢了,哗哗往城外淌。城外那片新栽的树苗,让雨一浇,叶子更绿了。
没人看出什么不一样。
可守芳知道,不一样了。
她站在小西门外那座关帝庙后头,看着雨雾里的奉天城。
城墙还是那道城墙,城楼还是那座城楼。可城墙里头多了十二个机枪暗室,城外多了三条战壕,城墙根底下多了七条通往城外的暗道。
还有城外那片“林地”后头,新布置了一个炮兵团。
十二门新式山炮,藏在林子深处,炮口对着西边那片开阔地。炮弹码得整整齐齐,上头盖着油布,油布上盖着树枝。
这个炮团,不在奉军正式编制里。
是张作霖从讲武堂炮兵科挑出来的,一百二十人,全是郭松龄教过的学员。团长叫刘多荃,二十七岁,保定军校九期毕业。
刘多荃站在守芳身后,看着那片雨幕。
“张小姐,”他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“咱们这炮,真能派上用场吗?”
守芳没回头。
“但愿用不上。”
刘多荃沉默片刻。
“可要是用上了呢?”
守芳转过身。
她看着这个二十七岁的年轻炮兵团长,看着他那双在雨雾里发亮的眼睛。
“要是用上了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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