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十四年,三月初九。
奉天城开了春,可这春跟没开似的。
西北风还硬,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,南满站前那几棵老杨树的枝条干巴巴的,连个芽苞都没爆。帅府后院的丁香也还秃着,枝子伸向灰蒙蒙的天,像一双双讨要什么的手。
守芳立在书房窗前,手里攥着张请柬。
日本领事馆送来的。
粉红色的硬卡纸,上头印着烫金的樱花,打开来,里头是工工整整的中文——
“谨订于三月十二日午后二时,于日本领事馆举办春季亲善茶会,恭请张府女眷光临。
林权助 拜邀”
马祥在门槛边候着,压着嗓门禀报:“小姐,领事馆那边特意让人带话,说这回茶会是‘女眷联谊’,请的是大帅府里头的太太小姐们。大帅那边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大帅说,让您定。”
守芳没接话。
她把请柬轻轻放在案头,望着窗外那片灰扑扑的天。
不去,显得怕了。去,谁去?卢夫人身体不好,二太太那年让英国领事夫人堵得下不来台的事,全奉天都知道。其他人……更不行。
可她去,就是把自己搁在火上烤。
那些日本女人,看着温温柔柔的,可哪一个不是带着耳朵和眼睛来的?一句话说轻了,人家觉得你软;说重了,人家觉得你有敌意。旁边的“记者”们笔头子一动,第二天报纸上就能给你编出花来。
她想起上辈子在某份资料里读过的那句话。
“外交场如战场。不见刀枪,可见血。”
马祥见她不说话,小心道:“小姐,要不……推了?就说家里有事……”
守芳摇头。
“推了这回,下回呢?”
她转过身。
“学铭呢?”
马祥一愣。
“二少爷?在书房念书呢。”
守芳点点头。
“叫他过来。”
学铭进门时,手里还攥着本书。
这半年多,他蹿了个子,快赶上守芳高了。人还是瘦,可精气神足了,眼睛里那层淡青早散了,换作另一种光——沉静的、专注的、像在算什么账目的光。
他见守芳,规规矩矩叫了声:“姐。”
守芳让他坐下。
“学铭,你那日语,学得怎么样了?”
学铭微微一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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