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能说。能听。看书还差点。”
守芳点头。
“三月十二,日本领事馆有个茶会,你跟我去。”
学铭抬起头。
他看着守芳,那目光里有意外,有疑惑,可唯独没有害怕。
“姐,我去干啥?”
守芳看着他。
“你什么也不用干。就站我旁边,该吃吃,该喝喝。有人跟你说话,你答。没人跟你说话,你就听着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有一条——人家要是问起你念什么书、学什么本事,你就说,喜欢算术,会打算盘。”
学铭沉默片刻。
“姐,我明白了。”
三月十二,午时刚过。
守芳带着学铭出了帅府后角门。
她今儿个穿的是那件藏青贡缎旗袍,领口镶一圈玄狐腋子毛,头发绾成髻,用那枚乌木簪子别住。浑身上下没一件首饰,素净得像一汪深水。
学铭穿的是件灰绸棉袍,干干净净,不张扬。他跟在守芳身后半步,垂着眼,不吭声。
马车往日本领事馆走。
路过北市场时,学铭忽然开口。
“姐,我想起个事。”
守芳看着他。
“什么事?”
学铭道:“昨儿个我看账本,看到三井物产去年在通化的木材收购报价。他们报的是每立方米十四元,可他们把运费、栈租、保险费都算在里头了,实际落到林场主手里的,不到九元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要是按公道价算,他们至少昧了四成。”
守芳看着他。
这孩子说话时,眉头微微蹙着,可眼睛里没火气,只有一种沉静的、算账时的光。
她忽然想起去年冬天,他在锅炉房里拆那只座钟时的样子。
一样的专注。一样的较真。
“学铭,”她说,“今儿个茶会上,要是有人问你算术的事,你就拿这个算。”
学铭抬起头。
“姐,能说吗?”
守芳望着车窗外。
马车已经进了商埠地,路两边是日式木屋、俄式洋楼、西洋式的店铺。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在薄雾里立着,屋顶那盏红灯一明一灭。
“能说。”她说,“要说得像小孩儿话,别像告状。”
学铭点头。
“我懂了。”
日本领事馆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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