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十四年,三月十五。
奉天城刮起了黄风。
这风邪乎得很,从蒙古草原那边卷过来的,裹着沙土,把天刮得昏黄一片。帅府后院的丁香枝子让风抽得东倒西歪,刚冒出的嫩芽上糊了一层土,灰扑扑的,像蒙了尘的老物件。
守芳立在书房窗前,看着那片昏黄。
马祥从廊下跑进来,脑门上一层汗珠子,用袖子一抹,压着嗓门禀报。
“小姐,打听着了。”
他把一张纸条放在案头。
守芳拿起,看了一眼。
那上头只有一行字——
“东乡茂德,即土肥原贤二。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十六期毕业,1913年来华,在坂西公馆当助理,能说流利北京话。1928年3月应聘任大帅顾问,指导奉军训练。郭松龄倒戈时,曾建议关东军出兵援张。”
守芳把这行字看了三遍。
她把纸条放下,望着窗外那片昏黄的天。
土肥原贤二。
这个名字,她太熟了。
上辈子在国防大学读战史时,这名字出现过无数次。日本第三代特务头子,号称“东方劳伦斯”,在中国活动三十余年,能说一口流利的北京话,还会说几种方言,跟中国北方军阀和政要都建立过微妙的关系。
1928年,皇姑屯。
1931年,劫持溥仪。
1935年,策动华北自治。
1948年,远东国际军事法庭绞刑架下,临刑前高呼“天皇万岁”。
那是二十三年后的事。
此刻,这人就在奉天,坐在日本领事馆的角落里,盯着她看。
“马祥。”
“在。”
“这消息从哪来的?”
马祥压低嗓门。
“日本商社里那个老华工,姓钱的,当年小姐让我安插进去的,一直没动过。这回破例用了。他干了二十年杂役,没人注意他。消息是从领事馆一个中国厨子那听来的,厨子跟钱师傅是同乡,喝酒时说漏了嘴。”
守芳点点头。
“告诉他,这回做得很好。往后——还是不动。”
马祥应声。
“明白了。”
三月十六。
守芳去了趟小西关外那座关帝庙。
不是她一个人。
穆文升早等在那里。这回来的是穆文升,不是穆文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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