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十五。
中秋节。
杜立山在营部摆酒,请各连连长、排长。张学良没被请。
他蹲在兵棚里,跟二连的兵一块儿吃月饼。月饼是几个老兵凑钱买的,一人分一小块。
那个姓马的老兵咬了一口,忽然说。
“兄弟,你在三营待了多久了?”
张学良道。
“一个月零五天。”
老兵点点头。
“可你做的事,比有些人干一年都多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兄弟,往后你要是当了营长,咱们就有盼头了。”
张学良没接话。
他只是望着窗外的月亮。
八月二十。
守芳收到一封信。
是张学良写来的,走的是韩震那条线。
信不长,只有几行字。
“姐,一个月了。看见了吃空饷,看见了喝兵血,看见了克扣伙食。也看见了兵们有多难。
你说的那些,我都记住了。赏罚要明——周排长的事,全营都知道了。关心要真——刘新兵的事,兵们记在心里。申诉要有路——有人敢说了。
杜立山那边,还没动。可兵们的心,开始动了。
姐,我能成的。
学良”
守芳把这封信看了三遍。
她把信折起来,放进案边那只檀木匣子里。
和郭松龄的信、顾雪澜的报纸、黄显声的报告放在一起。
匣子满了。
她轻轻合上。
窗外月光如水。
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在月色里立着,屋顶那盏红灯一明一灭。
九月十八。
杜立山出事了。
稽查队的人半夜闯进营部,从他屋里搜出一本账。账上记着他这些年吃空饷、克扣伙食、跟赌场分钱的事,一笔一笔,清清楚楚。
杜立山被带走了。
三营炸了锅。
有人拍手称快,有人吓得发抖,有人悄悄把自己屋里那些来路不明的东西往外扔。
第二天,二十七师师长派人来三营,说要暂时代理营长。
兵们不干了。
那个姓马的老兵牵头,联络了全营四百多号人,联名给师部递了一份呈文。
呈文上只有一句话。
“请以见习学员张良接任营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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