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小姐,”他开口,“你这是来找我商量正事,还是来试探我?”
守芳迎着他目光。
“杨参谋长,两者都有。”
杨宇霆愣了一下。
随即,他笑了。
那笑声很轻,像冬日里的干树枝被风吹断,咔嚓一声。
“大小姐,你是个痛快人。”
他把那张纸铺开,拿起笔,在上头划了几道。
“这儿,预算多了。这儿,工期可以压缩。这儿,跟官银号的关系,得再理一理。”
他划完,把纸推回给守芳。
“拿去。有用就用,没用就扔。”
守芳接过那张纸,看了一眼。
她抬起头。
“杨参谋长,多谢。”
杨宇霆摆摆手。
他重新坐回椅子里,端起茶盏,呷了一口。
“大小姐,”他忽然开口,眼睛没看她,“你知不知道,这奉天城里,有多少人想查我?”
守芳没答。
杨宇霆继续道。
“日本人想查我,关内的人想查我,奉军里头也有人想查我。可他们查来查去,什么都没查到。”
他放下茶盏。
“大小姐,你要是想查什么,直接来问我。能说的,我说。不能说的——”
他看着守芳。
“你查也查不到。”
守芳迎着他目光。
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很短,像冬日里的薄雪,被风吹过就散了。
“杨参谋长,”她说,“我要是想查您,就不会来找您指点这张纸了。”
杨宇霆看着她。
看了很久。
他忽然又笑了。
这回的笑,跟上回不一样。
上回是冷笑。这回,是真的笑。
“大小姐,”他说,“你这丫头,有点意思。”
十一月二十二。
守芳在听雨楼把杨景春的材料归档。
沈君站在一旁,看着她一份一份叠好,装进一个牛皮纸袋,封口,盖上火漆。
火漆上压的印,是一个简笔图案——听雨楼的徽标。
她把纸袋放进墙角的铁皮柜子里。
柜子里已经放了好几个同样的纸袋。
郭松龄的。土肥原的。关东军参谋部的。还有几个,只有编号,没有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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