凑在一起,商量明年种什么。有人说种大豆,有人说种高粱,争得脸红脖子粗。
最后合作社的人来了,给他们讲了市场行情,讲了轮作的好处。他们听着听着,不争了。
那个姓刘的老佃农,分到地之后,天天往地里跑。早上天不亮就去,天黑透了才回来。他老婆说他疯了,他说:“俺的地,俺不看谁看?”
八月十五。
中秋节。
守芳在听雨楼收到一封信。
是从新民县寄来的,落款是那个郑乡绅。
信不长,字写得很工整。
“张小姐钧鉴:
老朽在县里教了三十年书,自诩见过世面。今次土改试点,老朽起初疑虑重重。一月以来,亲见分地农民之欢欣,合作社运作之有序,债券兑付之守信,始知从前所见者浅。
尤可感者,老朽那些学生,原本多在地主家做长工,今得自有土地,每日收工后犹聚于合作社,请人教识字、教算账、教种田新法。其向上之心,老朽三十年未见。
从前读《礼记》‘大道之行也,天下为公’,以为古人之空想。今见新民,始信此理可行。
老朽年过六十,无力耕作。然愿以有生之年,为合作社义务教书写字,略尽绵薄。
郑文渊 顿首
民国十六年八月十四日”
守芳把这封信看了三遍。
她把信折起来,放进檀木匣子里。
和那些信、那些报告、那些方案放在一起。
匣子满了。
她没关。
八月十八。
守芳在听雨楼召集沈君和周账房。
她把一份名单摊在桌上。
“新民试点,初步成了。辽中、台安也快启动了。可有一条——那些没参加试点的大地主,表面没吭声,背地里在嘀咕。”
沈君道。
“嘀咕什么?”
守芳道。
“嘀咕我动他们的根。”
她看着沈君。
“从今天起,这些人的动静,盯紧点。谁跟日本人勾搭,谁跟关内势力来往,谁在背后串联——都要知道。”
沈君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周账房道。
“小姐,您是不是担心……”
守芳点点头。
“乡绅地主,盘根错节。咱们动的是他们的根基,他们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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