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十六年,九月初九。
奉天城入了秋,天高云淡,东塔那边兵工厂的烟囱冒着白烟,远远看着像几根竖起来的手指头。
守芳一早去了兵工厂。
谭温江带着她看了新安装的锻压机——那是从德国运来的,三千吨的压力,能把胳膊粗的钢棒压成薄片。学铭跟在师傅身后,手里拿着个本子,时不时记几笔。
守芳看着那台机器,看着那些忙碌的工人,看着学铭认真的侧脸,心里头踏实了些。
“谭先生,这机器,什么时候能开工?”
谭温江道。
“下个月。调试完了,就能造炮弹壳了。”
守芳点点头。
“缺什么,跟我说。”
谭温江笑了笑。
“暂时不缺。张小姐给的,够用了。”
守芳没再多待。
她坐上马车,往回走。
马车是辆普通的黑漆马车,从外头看,跟奉天城里那些拉货的没两样。可车里头垫了厚厚一层棉褥子,走起来不颠。
赶车的是稽查队的老孙,跟了守芳两年,稳当,话少。
马车出了东塔,往城里走。
路两边是荒地,长满了枯草。风一吹,草浪翻滚,一直涌到天边。
老孙回头说了句。
“小姐,前头那段路不好走,您坐稳了。”
守芳应了一声。
她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想事。
兵工厂、空军、土改、大连港、日本人那条线——一桩一桩,在脑子里转。
轰!
一声巨响。
守芳只觉得整个人被抛了起来,重重撞在车壁上,又摔下来。
耳朵里嗡嗡响,什么都听不见。
眼前一片黑。
她拼命睁开眼,看见车顶没了,天是灰蒙蒙的。老孙趴在车辕上,一动不动,后背全是血。
她想喊,喊不出声。
有人跑过来,把她从车里拖出来。
那人喊什么,她听不见。
她只看见,那人的嘴一张一合,脸上全是惊慌。
然后,眼前又黑了。
守芳醒来时,发现自己躺在床上。
屋顶是白色的,墙是白色的,窗外的光线也是白的。鼻子里有一股子消毒水的味道,呛得人想打喷嚏。
她动了动手指,能动。
动了动脚,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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