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十六年,七月初九。
奉天城热得邪乎。
太阳把城墙上的青砖晒得烫手,知了趴在槐树上没命地叫,叫得人心烦意乱。帅府后院的石榴树挂了果,青蛋子似的,坠得枝子弯下来。
守芳立在听雨楼正房窗前,手里攥着一份报告。
沈君站在她身后,面色沉得像铅块。
“小姐,这是新民、辽中、台安三县的调查报告。您看看这些数。”
守芳接过,一页一页翻过去。
——新民县:全县耕地一百二十万亩,地主富农占户数百分之十二,占土地百分之六十七。佃农户均租地十五亩,地租占收成的五成至七成。
——辽中县:全县耕地九十八万亩,地主富农占户数百分之九,占土地百分之五十八。自耕农负债率百分之七十三,借债年息三分至五分。
——台安县:全县耕地七十三万亩,大地主十二户,占土地百分之三十一。无地农户占总农户百分之四十一,靠打长工短工为生。
守芳翻到最后一页,停住了。
那是一段摘录,是一个老佃农说的话。
“俺种了三十年地,没一垄是自己的。每年打下粮,先给东家交租,再还债,剩下的连稀粥都喝不饱。孩子饿得哇哇哭,老婆说,咱这是给谁种的?”
守芳把这页看了很久。
她把报告折起来,放进案头那只檀木匣子里。
沈君道。
“小姐,这还不算最邪乎的。稽查队那边,最近三个月抓了十七起抗租闹事的,打伤人的就有五起。再这么下去,早晚得出大事。”
守芳没说话。
她走到窗前,望着远处南满站的钟楼。屋顶那盏红灯一明一灭,像往常一样。
“沈君,”她忽然开口,“你说,这地,到底是谁的?”
沈君一愣。
“地?当然是地主的。契书上写得明明白白。”
守芳摇摇头。
“契书是人写的。可这地,是老天爷给的。老天爷把地给所有人,可人把它分了,分着分着,有人多,有人少,有人有,有人没有。”
她转过身。
“这事,得办。”
七月十二。
帅府正堂。
张作霖靠在太师椅里,手里转着核桃,听守芳把三县的情况一五一十禀完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佃农交五成租,还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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