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终于卸下了一身厚重却不合身的戏服,露出底下真实的、伤痕累累、却嶙峋坚硬的底色。
有疲惫,有剧痛,有茫然,更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。
他什么也没说。
只是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,像咽下了一枚烧红的铁块。
然后,他端起那碗满得快要溢出来的酒,仰头,一饮而尽。
喝得决绝。
喝得凶狠。
喝得喉结剧烈起伏,颈侧青筋暴起。
仿佛喝下去的不是酒,而是所有不能宣之于口的悲恸、无法淋漓挥洒的愤怒、和那副从此必须独力扛起、直至生命尽头的千斤重担。
都咽下去。
都烧成灰。
都和着血,铸进骨子里。
空碗落下,磕在木桌上,一声闷响。
马乙雄深吸一口气,那气息深长而颤抖,再抬眼时,脸上已重新挂起了笑容。
这一次,笑容里少了那份灼眼的、近乎虚张声势的灿烂,多了些沉淀下来的、粗粝的真实。
像一块被烈火反复烧灼、又被冰水狠狠淬过的铁,沉甸甸的。
他看向谭行,咧开嘴,依旧是那口熟悉的白牙:
“老谭,倒个酒磨磨唧唧,你行不行啊?”
谭行看着他,也笑了。
“滚蛋。”
谭行骂了一句,转身走回自己座位:
“等着,今晚不把你喝趴到桌子底下,老子跟你姓。”
桌上其他人被这对话吸引,顿时又是一阵起哄笑骂,无人深究那短暂寂静中流淌过的、近乎凝固的沉重。
马乙雄重新卷入喧腾的漩涡,拼酒,吹牛,大笑,仿佛一切如常。
只有谭行知道....
有些痛,注定只能独自咀嚼,在无数个漫长的夜里反复吞咽。
有些担子,从落在肩上的那一刻起,就再也无法卸下。
有些路……注定要淌着血往前走。
但没关系。
兄弟在旁。
烈酒在喉。
战刀在侧。
就算前路是炼狱,他们也敢勾肩搭背,大笑着闯进去,杀他个地覆天翻,再烧他个通天透亮。
谭行端起碗,将剩下的酒一口闷了。
酒很辣。
辣得人眼眶发热。
但心里,却莫名踏实。
因为有些人,就算天塌了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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