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的五官竟然慢慢浮现了出来。
先是一双眼睛,浑浊,茫然,像隔了层脏玻璃。接着是鼻子、嘴巴、眉毛。这是一张老男人的脸,很瘦,颧骨高耸,额头上有块疤。他吃完最后一根面,把碗放下,慢慢抬起头,看着巴刀鱼。
那双眼睛终于清澈了,清澈得能照出巴刀鱼的倒影。
“我……想起来了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却不再是先前那种刮锅底似的怪响,“我叫孙老憨。前年冬天,在桥洞底下饿死了。”
巴刀鱼鼻子一酸,别过脸去。
原来真是那个老流浪汉。
孙老憨跪在地上,朝巴刀鱼磕了一个头。动作很慢,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然后他的身体就开始散,像一场终于下完的雾,从脚开始,一寸一寸化成了透明的光。最后,只剩下一小缕暖烘烘的风,从巴刀鱼面前吹过去,带着一点点葱花和胡椒粉的味道。
风散了。
雾也薄了。
街灯重新亮了起来,一盏接一盏,远远近近,把整条街照得像一条发光的河。棋牌室里又传出了搓麻将的哗啦声,路边的大排档也重新冒出了油烟。
娃娃鱼收起铜勺,走到巴刀鱼身边,看着空荡荡的地面,又看看他。
“你哭什么。”
巴刀鱼用袖子狠擦了一把脸:“谁哭了?胡椒呛的。”
娃娃鱼没拆穿他,只是转身继续往前走。走了几步,她突然说:“巴刀鱼,你刚才做的这碗面,就是玄厨。”
巴刀鱼跟上去,脚步比之前轻了些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普通厨师做菜,喂的是肚子。你刚才这碗面,喂的是一条魂。”娃娃鱼说,“让一个在人间迷路了两年的饿魂想起自己是谁,这一碗下去,比你赚一百个回头客还值钱。”
巴刀鱼琢磨了一下,忽然咧了咧嘴:“那这碗面,我可以卖贵一点。”
“你刚才免费给人吃了。”
“是给鬼。”巴刀鱼纠正,“给鬼吃的不能算。要不我明儿在菜单上加一碗‘渡魂阳春面’,标价九十九,爱点不点。”
娃娃鱼轻笑了一声。这是巴刀鱼今晚第一次听见她笑,短促得像路灯光闪了一下,可听在耳朵里,踏实得不行。
他们又走了一阵,转过一个弯,城西老火葬场的方向,黑压压的建筑群在夜色中若隐若现。娃娃鱼忽然在一棵大槐树下停住。
“到了。”
巴刀鱼四下张望,除了树就是墙,哪有什么人影。他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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