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软不是慢慢软,是像被人抽走了骨头,“扑通”一声,他双膝砸在地上。膝盖磕在青砖上,青砖“咔”地裂了一道缝,血从膝盖上渗出来,洇进砖缝里,可他没感觉,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。他的眼睛还盯着那个人,盯着那个靠着桌角、蜷缩着、一动不动的身影,盯着那件打着补丁的、灰褐色的、粗布衣。...
他跪在地上,两只手撑着地,手指抠进砖缝里,抠得指甲盖翻了,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,顺着砖缝往前淌,淌到那个人脚边,停住。他的嘴张着,喉咙里发出“嗬、嗬”的声响,像破风箱漏气,像溺水的人在水里扑腾。他的眼泪从右眼里滚出来,一滴,两滴,三滴,顺着脸颊往下淌,淌进嘴角里,咸的,涩的,苦的。左眼里没有泪,左眼里的弯月不转了,停了,定在那里,像一钩被钉在天空的月亮,像一把插进心脏的刀。
“爹——”
那一声从他喉咙里挤出来,像被人掐着脖子喊出来的,像从地底传上来的。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,粗糙得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,可那声音里的东西——那撕心裂肺的、肝肠寸断的、把五脏六腑都翻出来搅碎了再塞回去的东西——让整个堂屋都在颤。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,屋顶的梁“吱呀”响了一声,像在叹气,像在哭。
“爹!孩儿回来了!孩儿修仙回来了!爹!爹!你睁眼看看!孩儿啊!”
他边哭边喊,声音劈了,裂了,碎了。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抠出来的,带着血,带着肉,带着骨头渣子。他跪着往前挪,膝盖在青砖上磨,砖面上的灰被他的血浸湿了,变成一摊暗红的泥,泥里混着砖渣,砖渣扎进他的膝盖里,扎得皮开肉绽,可他不管,他只是一寸一寸地往前挪,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狗,像一只被踩烂翅膀的蛾。
他挪到父亲身边。
近了。更近了。他能看见父亲头发里的灰了——那头发全白了,不是花白,是雪白,白得像冬天的雪,白得像葬礼上的孝布。头发乱糟糟的,一绺一绺,像枯草,像干掉的苔藓,黏在头皮上,黏在脖子上,黏在肩膀上。头皮上有疮疤,一块一块,像癞子头,像被火烧过的土地。疮疤是灰褐色的,干裂的,像龟裂的河床,像干涸的沼泽。
他看见父亲的肩膀了。右肩——粗壮的右肩,比左肩宽了整整一倍,那变异的手臂垂在身侧,手指摊在地上,指甲又长又厚,灰褐色的,像兽爪,像鸟喙。那只手臂曾经能举起三百斤的磨盘,能一锄头刨开三尺深的冻土,能把他从地上抱起来举过头顶,转圈,转得他咯咯笑。此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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