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初三,望夫山营地里飘着浓浓药味。
守芳躺在木屋的炕上,左臂伤口已经重新缝合,缠着厚厚的绷带。钱老守了她两天两夜,这会儿正趴在桌边打盹,手里还攥着半截没写完的药方。
门被轻轻推开,戴氏端着碗鸡汤进来。她眼睛红肿着,显然哭过不止一回。看见守芳醒了,手一抖,汤洒出来些。
“大小姐……”戴氏声音发颤,“您醒了?饿不饿?我炖了鸡汤……”
守芳想坐起来,可身子沉得像灌了铅。戴氏赶紧放下碗,扶她靠着枕头。
“三姨娘,”守芳声音很轻,“您娘家人都安顿好了?”
“安顿好了!”戴氏眼泪又下来了,“我爹住在东屋,弟弟和堂兄们在西厢,都上了药。钱老说,养个把月就能下地……大小姐,您的恩情,我们戴家这辈子报答不完……”
她说着又要跪,被守芳用右手拦住了。
“三姨娘,咱们不提这个。”守芳看着窗外,天阴沉沉的,又要下雨,“我爹那边……有什么动静?”
戴氏脸色变了变,低头搅着鸡汤:“大帅……大帅知道您受伤的事了。昨儿个孙副官上山来报,说大帅在军营发了火,摔了三个茶杯,要……要调兵跟日本人开战。”
守芳心一沉。
她就怕这个。
张作霖那个脾气,知道闺女差点死在日本人手里,能忍得住才怪。可这时候开战……
“现在什么时候了?”她问。
“已时三刻。”
“备车。”守芳挣扎着要下炕,“我要回府。”
“大小姐!您这伤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守芳咬牙,“给我更衣。”
午时,马车从望夫山下来。守芳靠在车厢里,每颠簸一下,伤口就像被刀子剜一下。她咬着牙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戴氏坐在旁边,紧紧扶着她,眼泪吧嗒吧嗒掉:“大小姐……您要是疼,咱们就慢点走……”
“不能慢。”守芳闭着眼,“晚一刻,就可能打起来。”
马车一路疾驰,申时进了奉天城。城里气氛明显不对——街上的巡防营士兵多了,个个脸色紧绷。路过兵营时,能听见里面操练的喊杀声,比平时响亮得多。
大帅府前,孙副官正急得团团转,看见马车,眼睛一亮:“大小姐!您可回来了!大帅在书房,谁劝都不听……”
守芳下车,身子晃了晃。戴氏和周妈一边一个扶住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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