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初八,天刚蒙蒙亮,大帅府后园的家塾里就传来拖长腔调的读书声。
“大学之道,在明明德,在亲民,在止于至善……”
孟先生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,眼睛半闭,手里攥着戒尺。底下坐着五个学生:学良、学铭、学英,还有两个旁支的张家子弟。学良这一年个头儿窜的老高,坐得笔直,可眼神早飘到窗外去了。学铭倒是认真,嘴唇翕动着默念。学英才七岁,念得磕磕绊绊,急得小脸通红。
守芳站在月亮门外,听了一炷香时间,眉头越皱越紧。
她肩上的伤好些了,能放下手臂,但还不能用力。这些天她一直在琢磨——张家的下一代,不能光会之乎者也。乱世将临,他们得懂军事,懂经济,懂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什么。
可这孟先生……是前清秀才,四书五经倒背如流,可除了这个,啥也不会。
她深吸一口气,推门进去。
读书声停了。孟先生睁开眼,看见守芳,不情不愿地起身:“大小姐。”
“孟先生辛苦。”守芳走到学良身边,拿起他桌上的书——《论语》。书页泛黄,边角都磨毛了。
“先生,”她转身,“除了四书五经,可还教别的?”
孟先生捋着山羊胡:“大小姐,圣人经典,包罗万象,够学子们学一辈子了。”
“那算学呢?地理呢?格物呢?”
“那些都是奇技淫巧。”孟先生摇头,“咱们书香门第,学那些做什么?”
守芳笑了:“先生可知道,日本人开的满铁学堂,现在教什么?”
孟先生一愣。
“他们教日语,教算学,教地理,还教西洋格物。”守芳声音很轻,“再过十年,他们的学生懂测绘,懂机械,懂怎么开矿炼铁。咱们的学生呢?还在背‘子曰诗云’。”
“这……”孟先生脸上挂不住,“大小姐这话,是说老朽教得不对?”
“不是不对,是不够。”守芳看着五个孩子,“先生,世道变了。将来他们要扛枪,要管账,要跟洋人打交道。光会背书,不够用。”
孟先生脸沉下来:“大小姐,这教书的事,您还是别插手了。老朽教了三十年书,教出过举人,教出过秀才……”
“可曾教出过能保家卫国的将军?可曾教出过能振兴实业的商人?”守芳打断他。
屋里死一般寂静。两个旁支子弟吓得大气不敢出,学英怯生生地往学铭身后躲。
孟先生气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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