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八,奉天落了大雪。
守芳站在内宅廊下,看檐角冰棱一寸寸往下坠水。周妈捧着暖炉跟了三步又停下,没敢吱声——自打晨起听说大帅府今夜要开祠堂,小姐就这副模样,不冷不热,不悲不喜,像檐下那根冻透了的冰。
只有守芳自己知道,她在等。
马祥还没回来。
此人原是张作霖身边跑腿的机灵后生,上个月因替守芳传了句话给军需处,解了帅府粮秣的燃眉之急,便被大帅拨到了她跟前使唤。说是使唤,实则是放条线——张作霖这辈子最擅长的,就是把各路眼线安成棋子,再让棋子以为自己握着半副棋盘。
守芳不戳破。她甚至主动给马祥添过两回赏钱,一回是中秋,一回是他老娘过寿。
她上辈子带过兵。知道什么叫养线,什么叫收网。
廊外脚步声响,踏得积雪吱嘎吱嘎。
马祥一头扎进来,帽檐上还挂着雪沫子,脸冻得通红,压着嗓门道:“小姐,打听着了。今儿个祭祖,大帅改了位次——您站头排,就在大帅边上。”
春杏手里的暖炉险些没端稳。
守芳没动。
“谁传的话?”
“大帅亲口定的。”马祥把声音压得更低,“参谋长那边原拟的名单没您,说是内眷都在后殿候着。大帅当场把茶碗撂了,问——‘这帅府谁当家?’”
雪还在下。
守芳望着檐外,半晌,轻轻呵出一口白雾。
她想起三年前,自己初来乍到时,这位名义上的“父亲”只在正堂见了她一面,上下打量两眼,撂下一句“照顾好你弟弟”,再没多余的话。
那目光是打量,也是掂量。
她在原主的记忆里见过这种目光——奉天城大大小小的商号掌柜、驻军头目、日本商社买办,站在张作霖面前时,都被这样掂量过。那目光底下没多少温情,但有一种近乎野兽的敏锐:这个人,有用没用。
守芳接住了那道目光。
三个月,她从“只能照顾弟弟”的乡下姑娘,变成了大帅府唯一能看懂日军参谋本部军用地图的人。没人知道她怎么会的。她自己也不解释。
张作霖不问。
枭雄不问出处,只问成色。
“更衣。”守芳站起身,裙摆扫过门槛,带下一小撮霜雪,“开祠堂不是小事。”
周妈小跑着去取那件新做的貂绒氅衣,守芳却摆了摆手,自己从柜底翻出一件半旧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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