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老柞树被冬风刮断了一根枯枝。
“妈了个巴子,老子打了一辈子仗,地盘拢共没占住三百里。她倒好,坐屋里不动,先占住人心了。”
杨宇霆低声道:“大帅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张作霖打断他,声音恢复如常,“明儿个让军需处给那筹办处拨两辆卡车,别走帅府的账,走二十九师辎重营。就说……剿匪缴获的,搁仓库也是落灰。”
守芳立在月洞门外。
她没有进去。
此刻也不需要她说什么。
她只是站了很久,望着门帘里透出的一线昏黄灯火,听着那个男人用最粗鄙的字眼,说着最不像他能说出来的话。
夜风拂过檐角冰棱。
叮。
叮。
叮。
像有人在遥远的地方,一下一下,敲着铁轨。
守芳从窗前回身。
灯下那摞图纸静静摊着。
她走过去,翻开扉页。
林成栋那行小字,在灯火下晕开淡淡墨迹。
她看了很久。
然后从笔架上取下一支小楷,在扉页空白处,添了一行字。
不是回给林成栋的。
是写给自己的。
“铁路网——第一步。”
搁笔。
远处那盏红灯,仍在一明一灭。
守芳抬起头。
她忽然想起腊月二十八那晚,站在城楼上,学良问她:姐,你看什么?
她说:看我们的家,看这座城,看这片土地。
彼时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,商埠地的日式洋楼、俄式教堂、满铁大楼,像一簇簇刺进肌理的锈钉。
她望着那一切,心里什么都没有,又什么都有。
此刻她终于知道,那晚自己看见的是什么。
不是地图。
不是疆界。
不是这座城、这片土地在纸上的轮廓。
而是——
这些人心里的那条路。
房门轻响。
马祥的声音从外头传来,带着一路小跑后的喘息。
“小姐,唐山那边回信了。那位工程师姓彭,彭德轩,宣统二年留日,东京帝国大学土木工学科毕业。大正三年回国,在唐山铁路工厂干了九年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去年底厂里裁洋员,把他从试制车间调到材料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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