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。
“嘴硬。当年英国人管京奉,他说中国工程师该拿中国标准的薪水,闹到路局督办那去。督办是中国人,可路局借的是英国贷款。为这事,他被打发去管了三年仓库。”
守芳沉默着翻过一页图纸。
这座城。
这片土地。
到底还有多少这样的人。
埋没在仓库里、账房间、乡镇小学讲台上,磨秃了棱角、熬白了头发,却还攥着一本发黄的英文年刊,深夜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啃。
她合上图纸。
“马祥,明儿个让门房把那箱子书直接送我这儿来,不用转庶务科了。”
马祥应声。
他转身要走,守芳又叫住他。
“你去打听打听,唐山铁路工厂那个试制钢轨的工程师姓什么,还在不在厂里。”
马祥愣了愣。
他没问为什么,垂头应了。
脚步声远去。
守芳起身走到窗前。
夜已深。
奉天城睡了。
远处商埠地的日式木屋、俄式洋楼、满铁大楼,灯火稀稀疏疏,像倦了。
只有南满铁道株式会社那栋七层建筑,屋顶天线仍亮着红灯。
一明一灭。
隔几息,便向东京发一封电报。
守芳望着那盏红灯。
她在心里默默念着几个名字。
刘海泉。
林成栋。
唐山那位不知名的钢轨工程师。
还有今夜翻看图纸时,无意间瞥见扉页上的一行小字。
林成栋的笔迹,蓝墨水,写得极工整。
“谨以此册,献予吾乡吾土。”
窗外北风拂过,窗纸簌簌轻响。
守芳垂眼。
她想起今晚从正堂回来时,在月洞门外听见的一段对话。
是张作霖和杨宇霆。
张作霖说:“刘海泉认了五万股本?”
杨宇霆道:“五万。”
“林成栋那边呢?”
“图纸已画了十七张。”
张作霖沉默片刻。
“邻葛,你说守芳——她是咋把这些人都翻出来的?”
杨宇霆没答。
张作霖也没等他答。
半晌,这个东北王忽然轻轻笑了一声。
短促。
浑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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