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眼皮撩起来,看向守芳。
“你方才想说啥?”
守芳立在原处。
她望着墙上那幅《东北铁路全图》。朱砂描红的南满铁路,像一道从旅顺口剖进来的刀口,沿着辽河平原一路北上,把奉天、四平、公主岭、长春串成一串拴着铁链的珠子。
奉吉线是虚的,墨笔勾勒,断断续续,从奉天往东北方向斜插出去。
那是还没修成、甚至还没正式立项的线。
可日本人的眼睛,已经盯上来了。
“拖。”守芳开口。
杨宇霆抬眼。
“怎么拖?”
守芳走到图前,指尖点在奉天城标上。
“日本人要‘协同管理’,理由是什么?运输安全,治安不靖。”她顿了顿,“那咱们就整治安。南满线治安不好,是因为奉军警力不足——咱们就说,警力正在扩充,一时半刻扩不齐,但咱们有别的法子。”
张作霖转核桃的手慢下来。
“啥法子?”
守芳指尖从奉天往东北方向缓缓移过去。
“修新线。”
堂中安静了一瞬。
杨宇霆的眉峰微微蹙起。
“日本人要的是奉吉线的管理权,咱们在这时候提修新线——不是火上浇油?”
守芳回头看他。
“参谋长,日本人要奉吉线,是想要这条线的管理权吗?”
杨宇霆没答。
“南满铁路从旅顺到长春,六百九十公里,沿线四十三站点,全是日本驻军、日本警察、日本税务官。”守芳声音平缓,“这条线不是铁路,是扎进东北血管里的十七根管子,抽了二十年血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他们不缺奉吉线这一节。他们要的是这个口子——今儿开奉吉,明儿开四洮,后儿开洮昂。只要口子开了,东北铁路网就再没有‘中国自办’这四个字。”
杨宇霆沉默良久。
“修新线,就能堵上这个口子?”
守芳望着他。
“修新线,是告诉日本人——这个口子,咱们自己补。”
她走回图前,指尖点在奉天东北方向,虚虚划了一道弧。
“从奉天,经铁岭、开原、西丰、东丰,绕开南满线所有附属地,直插吉林。这条路修成,奉天到吉林的货运可以不看日本人脸色。南满线运价压得再低,货主也有另一条路可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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