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。”
守芳没接话,等他往下说。
刘海泉看着她,半晌,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很短,像腊月屋檐下结了一冬的冰溜子,被日头晃着,闪一瞬光,就化了。
“可老朽也见过,宣统元年,川汉铁路搞商办。全川百姓勒紧裤腰带认股,五块十块,凑成上千万两股本。那会儿老朽年轻,在成都做绸缎生意,不懂事,也捐过二百大洋。”
他顿了顿,笑容淡下去。
“后来铁路收归国有,那笔钱,全打了水漂。”
会客厅里安静下来。
守芳轻轻放下茶盏。
“刘会长,宣统元年那二百大洋,您后不后悔?”
刘海泉一怔。
守芳望着他,声音不高。
“钱没了,路也没修成。可那二百大洋,是全川百姓勒紧裤腰带凑出来的,是五块十块从牙缝里省出来的。那不是股本,是人心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人心在,路迟早能修成。”
刘海泉没说话。
他盯着面前那盏茶,茶汤早已凉透,叶梗沉沉浮浮,三沉三浮,终于落定。
窗外传来街市人声。
车轱辘轧过冻土,吱呀吱呀,由远及近。冰糖葫芦的吆喝拖着长长的尾音,从街东头传到街西头,一声接一声,像这老城永远不醒的梦。
良久,这个做了三十年生意、被关东宪兵队传讯过三次、跟日本人斗了半辈子的老商人,把茶盏往桌上一顿。
盏底磕着檀木,砰的一声。
“张小姐,”他嗓子里像卡着什么东西,喉结滚了几滚,才把后头的话挤出来,“这条路的股本金,老朽认五万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奉天商会这边,老朽去说。若说不通,老朽这把老骨头就躺在商会议事厅门槛上,不起来。”
守芳站起身。
她退后一步,端端正正,向这位六十岁的商会会长行了一礼。
不是屈膝,是双手交叠,深深揖下去。
刘海泉没有避让。
他受了这一礼。
老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,像冰河开冻前一瞬的薄光。
正月十七。
奉天吉长铁路筹办处在商会议事厅挂牌。
没有鞭炮,没有锣鼓,没有官员剪彩。只有刘海泉亲手把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钉上门楣,钉锤砸下去,砰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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