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初九。
辽中县北,三道岗子。
天亮前下过一阵急雨,土路泞得粘脚。九连一百一十三号人,在林子边沿蹲了半宿,蚊虫把小咬成片成片往脸上糊,没人敢拍。
吴越趴在最前头,举着望远镜,一动不动像块石头。
张学良趴在他身侧偏后半尺。
这是连长默许的位置——不远不近,够得着传令,够不着挡枪线。六十五天前他刚来九连时,吴越连这个位置都不给他,让他跟在辎重班后头扛弹药箱。
扛了二十三天弹药箱。
后来夜岗遇狼那回,韩震把他往前调了五尺。
再后来,打靶优秀,散兵线改了三回能让连长点一下头,吴越又把他往前调了五尺。
现在他趴在这儿,距连长半个身位,全连尖刀班最靠前的侦察位。
林子里闷得像蒸笼。
张学良把枪带往肩上紧了紧,掌心在裤缝上蹭了一把——不是紧张,是汗。
他告诉自己不是紧张。
“连长,”前头二虎子压着嗓门回头,“三道岗子那边有烟。”
吴越没动。
“啥烟?”
“青烟,细的,不像做饭。”二虎子顿了顿,“像洋烟卷子。”
张学良心口一缩。
洋烟卷子——日本卷烟,奉军兵铺子里不卖这号货,只有商埠地那些日本人开的杂货铺才有。普通土匪抽不起。
韩震放下望远镜。
“几点方向?”
“一点钟,岗子半腰,林子口。”
韩震沉默三息。
“全体,枪上膛。”
九连的呼吸声变了。
一百一十三杆枪,七十八枝能用,剩下三十五枝是老得掉渣的填膛货。可上膛那一下,咔嗒声连成一片,像冻裂的老林子,开春第一回炸出冰缝。
张学良握紧枪托。
这是他那枝汉阳造,全连最旧的几枝之一,膛线磨平了,枪托上有一道老裂,用铁丝箍了三道。吴越本要把新缴获那几枝辽十三给他,他没要。
枪是冷的,手是热的。
这话他写的,他得认。
“来了。”二虎子声音发紧。
岗子半腰,林子边缘,黑压压涌出一片人影。
不是土匪的散漫队形——是散兵线。
左右两翼展开,前后梯次配置,中间主攻方向集中五六个火力点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