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。
他那些太太,有裹小脚的,有不识字的,有见了洋人直往屏风后头躲的。硬拉出去,丢不起那人。
今年不一样。
“大帅说了,”马祥传话时嗓门压得极低,“让小姐去。不是以哪位太太的名义,是——帅府女公子。”
马祥特意咬了最后四个字。
周妈当时还乐,说这有啥不一样。
守芳没解释。
不一样。
太太是内眷,是“屋里人”,出去是点缀,是陪衬。女公子是张家的人,是主人,是站在这座帅府门内、奉天城头上的人。
她合上那本《外交礼仪便览》。
“周妈。”
“在。”
“吉顺丝房那件旗袍,取回来了没?”
九月初九,吉顺丝房。
这座中街上的三层洋楼不是后头那栋五层巴洛克——那是民国十四年才翻建的,眼下还是老楼,青砖墙面,拱形门窗,门口立着两尊西式铸铁灯柱。可搁在奉天城,已经是独一份的时髦。
掌柜的姓林,宁波人,四十来岁,一袭灰绸长衫,手上戴个老坑玻璃种翡翠扳指。他把守芳迎进三楼雅间,亲自捧出那件旗袍。
“张小姐,按您的图样,改了三回。”
守芳接过。
这是一件藏青底提花缎旗袍,暗纹是极细的回字格,远看像净面,近灯光下才隐隐透出纹路。
最特别的是领子。
不是时下流行的元宝领——那种高耸及耳的硬领,能把下巴颏儿卡出红印子。这领子只到颈根,微敞,右侧用一枚盘扣斜斜绾住。盘扣不是传统如意结,是改良过的,细细一条丝绳盘成方胜纹,素净,利落。
袖子没了。
不是七分袖、五分袖,是彻底没了——无袖,肩线收得极服帖,露出一截从肩到臂的流畅弧线。
林掌柜见她目光落在袖口,忙道:“按您的意思,西洋那种‘无袖’裁法。可缎子软,怕泄,在里衬加了一层薄纱衬,撑着型,又不显臃肿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张小姐,这式样……奉天城没人穿过。”
守芳抚过那枚方胜盘扣。
她想起上辈子穿过的那套礼服。
那年她二十七岁,授衔,出席驻外武官招待会。也是无袖,也是收腰,也是这个沉得住气的藏青色。
彼时彼刻。
此时此刻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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