镁光灯又闪了一瞬。
守芳没有回头。
舞会进行到后半程,张作霖才从领事们的人堆里脱身。
他坐在休息区一张天鹅绒沙发上,领结已经微微歪了——不知是他自己扯的,还是方才与英国领事白执事握手时蹭歪的。杨宇霆立在一旁,低声说着什么。
守芳走过去。
张作霖抬眼,没说话。
杨宇霆看了她一眼,那目光里有话,没出口。
守芳在他开口前说:“方才日本领事夫人问起筹办处。”
张作霖手里的核桃一顿。
“你咋答的?”
守芳把话复述了一遍。
张作霖听完,没出声。他转着核桃,嘎吱,嘎吱,转得很慢。
杨宇霆低声说:“大帅,日本领事那边……”
“不碍事。”张作霖打断他,“她答得在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林权助那个夫人,不是好打发的人。”
这话是对守芳说的。
守芳没接。
她知道这不是问句,是结论。
张作霖看着她。
那目光又来了——深得很,像老林子里的夜枭,什么都能看见,什么都在掂量。
“那美国女记者,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认识?”
守芳沉默一息。
“不认识。只是读过她的书。”
张作霖转核桃的手停了。
“你还读外国书?”
这话问得糙,语气里却没有揶揄。
守芳迎着他目光。
“读。只是读得慢。”
张作霖没再说话。
他把核桃揣进袖笼,靠回沙发背,闭了眼睛。
休息区安静下来。
远处乐队奏起一支慢华尔兹,水晶吊灯的光被舞者裙摆带起的气流拂动,在人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。
守芳立在原处。
她忽然想起方才宝爱莲说的那句话。
“你对国际市场的了解,从何处习得?”
她没答全。
书是一部分。
另一部分,是上辈子在作战室里看过的那些战报、通商白皮书、铁路运力统计表、石油禁运备忘录。是无数个深夜一个人对着沙盘,看那些箭头在地图上移动,从满洲里到新加坡,从旅顺到珍珠港。
她把那些记在脑子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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