汤玉麟那帮老部下一脸懵地从各自掩体后头探出脑袋,看看指挥部方向,又看看彼此。
有个营长声音都劈了:“大帅,咋回事儿啊?指挥部咋就没了?”
汤玉麟没理他。
他回头看着守芳。
那目光沉得很,像腊月天辽河底下三尺冻土,冰层下头压着缓缓流动的水。
“张小姐,”他说,“您这是从哪学来的?”
守芳沉默片刻。
“书里。”
汤玉麟没问什么书。
他只是点了点头。
腊月初十,午时正。
对抗结束。
汤玉麟的一百五十人撤出林子,列队站在讲武堂东院空地上。学院派的五十人站在他们对侧。
没人说话。
冬日的太阳惨白,把人的脸照成同一种颜色。
汤玉麟走到队列中间。
他看着自己那帮老部下——有些跟他打过辽西,有些扛过直奉前线,有些上个月还在酒桌上拍着胸脯说“学院派那帮娃娃懂个屁”。
此刻没人拍胸脯了。
汤玉麟开口。
“弟兄们。”
一百五十人看着他。
“今儿个这仗,老子输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输得不冤。”
他把目光转向守芳。
“张小姐,昨儿个我说的那话——输了带弟兄们进学堂听课,还作数。”
守芳迎着他目光。
“作数。”
汤玉麟点了点头。
他忽然提高了嗓门,是对他那帮老部下喊的。
“都他娘听见了?从下期特别班开始,每期五个名额,各团轮流出人。谁不去,老子亲自押着去!”
没有人吭声。
也没有人反对。
人群里,不知谁低低应了一声。
“是。”
腊月初十,申时正。
帅府正堂。
张作霖靠在太师椅里,手里转着那对核桃,嘎吱嘎吱,嘎吱嘎吱。
杨宇霆在下首站着,面色平静。
张学良立在门边,脊背笔挺,嘴角压着一条控制不住的弧线。
守芳站在堂中央。
她把灰鼠皮氅脱了,搭在臂弯——从林子里一路走回来,氅边沾了泥,袖口蹭破一小道口子。
张作霖看她半晌。
“汤二虎服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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