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守芳道:“服了。”
张作霖转核桃的手停了。
他忽然笑了一声。
短促,浑浊,像老柞树被冬风刮断枯枝。
“妈了个巴子,”他骂道,“老子跟汤二虎共事二十年,从辽中打到奉天,从他反老子到他求老子回来,没见过他跟谁说过一个‘服’字。”
他看着守芳。
那目光深得很。
“你是头一个。”
守芳没接话。
张作霖把核桃撂下,靠回椅背。
沉默半晌。
“讲武堂扩堂的事,开春就办。”他顿了顿,“要钱给钱,要人给人。汤二虎那边,老子去压。”
守芳垂首。
“是。”
她转身要走。
“守芳。”
张作霖忽然开口。
守芳停步。
堂中安静了几息。
这个五十二岁的东北王靠在太师椅里,目光落在她身上,又好像落在很远的地方。
“老子没念过书。”他声音很低,像从嗓子里滚出来的老痰,“可老子知道,有些东西,不学是真不行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替老子教会他们。”
守芳沉默一息。
“是。”
腊月十二,夜。
奉天城落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。
守芳在灯下翻看何柱国呈上来的对抗总结。这小子一笔好字,把今儿战斗经过、兵力部署、战术得失写得清清楚楚。
她翻到最后一页。
何柱国写——
“此役学院派以五十人胜旧部一百五十人,非兵勇也,乃将谋也。西沟突击一路,张小姐亲冒弹矢,匍匐雪泥百余米,衣履尽湿。临阵对敌,镇定如常,柱国从军五载,未尝见此。”
守芳把这一行字看了很久。
她搁下报告,从案边屉子里取出一封信。
那是郭松龄三天前送来的。
信不长,两页纸。
“……特别班第二期推荐人选已定,共四十三人,附名册于后。
松龄另有数言,本不当形诸笔墨,然思之再三,不吐不快。
今之奉军,将不知兵、兵不知战,此非一日之弊。欲改此弊,非一校一班所能毕其功。然贵处以五十人挫一百五十人之役,松龄闻之,夜不能寐。
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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