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转向书案边那个少年。
张学铭。
这孩子今年虚岁十三,比学良小两岁,个头却已蹿到守芳眉际。他生得白净,眉目清秀,像他母亲赵氏。只是眼下那两道眉微微蹙着,眼底有一层淡青——那是好些天没睡踏实留下的痕。
“姐。”他起身,规规矩矩叫了一声。
守芳点点头。
她没问功课,没问身体,只是看一眼书案上摊着的《论语》,又看一眼那摞描红纸。
“今儿的字写完了?”
学铭怔了怔。
“写完了。”
守芳伸手取过最上面一张。
字迹工整,一笔一划都在框里。可那工整太刻意,像用尺子量过的,没了少年人该有的活气。
她把纸放回去。
“先生,”她转向那位老先生,“今儿天冷,不如早些下学。学铭这两日身子不爽利,我领他出去透透气。”
老先生捻须颔首:“也好,也好。功课明日再补不迟。”
学铭抬眼看守芳,那目光里有意外,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、不敢相信的亮。
守芳没看他。
她只是接过丫鬟递来的氅衣,抖开,披在学铭肩上。
“走。”
姐弟俩一前一后出了东跨院。
雪还在下。
学铭跟在守芳身后半步,垂着头,不吭声。
走过月洞门,走过西花厅,走到帅府后园那排早已封了火的老锅炉房门口。
守芳停步。
“你方才问先生的那个问题,”她没回头,“是咋想到的?”
学铭脚步顿住。
半晌。
“姐,我……”他嗓子像卡着东西,“我不是故意顶撞先生。”
守芳转过身。
这孩子垂着眼,睫毛压得很低,可那点倔强的光还是从缝隙里漏出来。
“我没问你顶不顶撞。”守芳说,“我问你,咋想到读音与释义那层。”
学铭沉默很久。
“读着觉得不对。”他说,声音不高,“‘乐’字在诗里也常见,有读‘洛’的,有读‘勒’的,有读‘疗’的。可释义都是‘喜’、‘悦’。一个字,音变了三回,义却没变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音是咋变的?为甚要变?从哪朝开始变?先生不说,书里也不写。”
守芳看着他。
这孩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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