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问过张作霖采纳了多少。
可她知道,那八个字,正在变成现实。
拉冯打吴,速战速决。
十月二十六。
战事接近尾声。
吴佩孚率残部两千余人从塘沽乘舰南逃,直系主力土崩瓦解。奉军占领滦州、唐山、天津,前锋直逼京畿。
可张作霖没进北京。
他在天津停了。
冯玉祥在北京,段祺瑞在天津,张作霖在中间。三股力量,像三根手指,捏着一个还没定型的未来。
守芳收到一封郭松龄的信。
信很短,只有三行字。
“战略如神。松龄佩服。战后当面向小姐请教。”
守芳把这封信看了三遍。
她把信折起,放进屉子里。
和彭德轩的信、永昌厂的图纸、林成栋的铁路勘测报告、学铭的机械图、顾雪澜的报纸放在一起。
屉子满得关不上。
她没关。
十一月初九。
张作霖从天津回奉。
帅府张灯结彩,门前车马络绎不绝。各路将领、地方士绅、各国领事,一波一波往里涌,把正堂挤得水泄不通。
守芳没去前头。
她坐在东花厅里,翻着彭贤送来的官银号月报。奉票发行额又涨了,粮栈倒闭三家,油坊倒闭两家——仗打赢了,钱还是紧。
马祥从廊下跑来。
“小姐,大帅请您去书房。”
守芳搁下笔。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就您一个人。”
守芳起身,理了理衣襟。
那件藏青贡缎旗袍穿了两冬,边角磨得泛油光,她没换。
穿过月洞门,绕过西花厅,走到书房门口。
门半掩着。
里头只有张作霖一个人。
他坐在那张老式书案后头,没穿军装,只一件半旧藏青羊绒小袄。手里那对核桃没转,搁在案头。
案上摆着一封信。
守芳认得那信封。
是她九月十四那天让马祥送来的那封。
张作霖见她进来,没说话。
他只是抬起眼皮,看着她。
那目光深得很,像老林子里的夜枭,什么都能看见,什么都藏着。
良久。
他开口。
“这封信,是你写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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