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芳垂首。
“是。”
张作霖把那封信从案头拿起来,展开,看了一遍。
又看了一遍。
“拉冯打吴,速战速决。”他念出那八个字,声音慢吞吞的,“战是手段,和是目的。能战方能和,能和方能守。”
他放下信。
“你写这信那天,是九月十四。”
守芳点头。
“冯玉祥倒戈那天,是十月二十三。”
守芳没接话。
张作霖看着她。
看了很久。
“守芳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低得像从嗓子里滚出来的老痰,“你若是儿子,这天下……”
他没把话说完。
可那话悬在半空,沉甸甸的,压得满室寂静。
守芳立在原处。
她没有躲,也没有低头。
她迎着张作霖的目光,迎着那个五十二岁东北王眼底从未对人露出的东西。
那是遗憾。
也是骄傲。
是“你若是我儿子”的遗憾。
也是“你是我女儿”的骄傲。
守芳轻轻弯了弯唇角。
“爸,”她说,“女儿一样能为父亲分忧。”
张作霖没说话。
他把那封信折好,重新塞进贴身小袄的口袋里。
那位置离心口不远。
他抓起案头那对核桃,转起来。
嘎吱。嘎吱。嘎吱。
转得很慢。
“下去吧。”他说,声音恢复了从前的调子,“让马祥把天津那边的战报整理一份,送你那屋。”
守芳行礼。
“是。”
她转身走到门槛边。
身后又传来一句。
“守芳。”
她停步。
张作霖没抬头,看着手里那对核桃。
“那封信,”他说,“别让第三个人知道。”
守芳沉默一息。
“是。”
她迈出门槛。
门帘落下,遮住了书案后头那道佝偻的身影。
十一月初十。
奉天城落了头场雪。
不大,碎末子似的,被风卷着往窗纸上扑。
守芳立在书房窗前,看着远处南满站的钟楼。屋顶那盏红灯还在亮,一明一灭,像往常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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