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根吃。
旁边一个老兵凑过来,压低嗓门。
“兄弟,你是讲武堂来的?”
张学良点头。
老兵左右看看,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你给评评理——咱们这伙食,比别的营差一截。可上边报的伙食费,一分没少。你说,那钱哪去了?”
张学良没答。
他只是把碗里的菜汤喝干净。
七月十五。
张学良在二连待了三天。
三天里,他看见了食堂里的清汤寡水,看见了兵们身上的补丁军装,看见了连长怎么拿藤条抽人,看见了营部那几间屋里的酒肉香。
三天里,他也看见了另一些东西。
那个跟他说话的老兵,姓马,辽阳人,当兵五年。老婆孩子在家,一年回不了一次。饷银发下来,连长让“帮忙存着”,存着存着就没了。
那个脸上有疤的年轻兵,姓孙,锦州人,去年剿匪时受了伤,养了仨月才好。养伤期间的饷银,一分没给。
那个瘦得像竹竿的新兵,姓刘,开源人,刚来三个月。家里来信说老娘病了,他想借点钱寄回去,连长说没钱。
张学良把这些都记在心里。
夜里,他躺在通铺上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,看那张守芳写的纸条。
“赏罚要明,关心要真,申诉要有路。”
他把纸条折起来,贴身放好。
七月十八。
张学良去找二连长。
他站在连长门口,规规矩矩敬了个礼。
“连长,有个事想请示。”
二连长正在喝酒,头也不抬。
“说。”
张学良道。
“我想给兵们讲讲操典。讲武堂新教的那种。”
二连长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讲操典?”
他忽然笑了。
“行啊。你讲。看你能讲出啥花来。”
第二天,张学良在操场上给二连的兵讲操典。
他讲的是散兵线,讲的是交替掩护,讲的是利用地形地物。他讲得慢,讲得细,讲完了还让人提问。
兵们一开始不敢问。后来有一个问了,张学良答了。又有一个问了,张学良又答了。
讲完之后,那个姓马的老兵凑过来。
“兄弟,你讲的这些,跟咱们练的不一样。”
张学良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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