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十四年,十一月初九。
奉天城落了头场雪。
不大,碎末子似的,被风卷着往窗纸上扑,扑一层的白,眨眼又化了。帅府后院的石榴树早秃净了,枝桠上压着薄薄一层雪,像披了层轻纱。
守芳立在书房窗前,手里攥着那份报告。
沈君写的。
从钱副官那条线追下去,追了半个月,追到一个名字。
杨景春。
四十三岁,奉天开源人,在城里开了三间绸缎庄、两处当铺。明面上是个本分商人,暗地里——跟日本三井物产有来往,替他们倒腾过几批货,赚了不少。
这人的另一个身份是:杨宇霆的远房表弟。
守芳把这报告看了三遍。
她把报告放下,望着窗外那片纷纷扬扬的雪。
杨宇霆。
奉系核心文官幕僚长,张作霖最信任的智囊,精明强干,谋略过人。讲武堂扩建、财政改革、对日外交,处处都有他的影子。这人若有问题,整个奉系都得抖三抖。
可这人若有问题,怎么会留到现在?
她想起上辈子在某份史料里读过的那段话。
“杨宇霆,奉系之智囊,亦奉系之隐患。其人恃才傲物,结党营私,终致杀身之祸。”
那是六十年后的人写的。
此刻,那隐患的线索,正摆在她面前。
马祥从廊下跑来,跺了跺脚上的雪,压着嗓门禀报。
“小姐,沈先生来了。在听雨楼等着。”
守芳点头。
“告诉他,我这就去。”
听雨楼第二进院子的正房里,炭盆烧得正旺。
沈君坐在炭盆边上,手里捧着杯热茶,见守芳进来,站起身。
守芳摆摆手,让他坐下。
她在炭盆另一侧坐下,把那份报告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。
“沈君,这东西,你查了多久?”
沈君道。
“半个月。从钱副官那个表哥开始,一条线一条线追。追到三井物产,追到杨景春,追到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追到杨宇霆。”
守芳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杨景春是杨宇霆的亲戚?”
沈君道。
“开源县志里有记载。杨景春的父亲杨文焕,跟杨宇霆的父亲杨永昌是堂兄弟。光绪年间两家还合伙开过油坊,后来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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