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澜收起信,重新坐回凳子上。他的独眼望向窗外,目光穿过夜色,似乎看到了十五年前的景象。
景隆十七年冬,你爹大破狄戎,夺了王帐金印。那是自太祖开国以来,对北境最大的一场胜仗。凯旋那天,长安城万人空巷,百姓跪在街边哭喊将军万胜。郑澜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让人心悸,但你爹进城时,脸色并不好看。他悄悄对我说,宫里的气氛不对。
庆功宴后,皇帝留你爹在宫中长谈。具体谈了什么,没人知道。但你爹出宫时,脸色更差了。回府后,他立刻召集亲信,做了几件事:一是让沈青带着你和你娘出城,去城外的别庄;二是命我暗中转移一批军中文书;三是派人联络北境的旧部,让他们提高警惕。
但太晚了。三天后,圣旨下,以通敌谋逆罪将你爹下狱。萧府被围,所有人不准进出。你娘当时还在别庄,闻讯要回府,被沈青强行拦住。
又过了十天,判决下来:满门抄斩,诛九族。行刑那天是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刑场设在朱雀门外,那天下了很大的雪。
郑澜停了停,喝了口水。他的手指微微颤抖,水洒出来一些。
我带着三十几个兄弟去劫法场。我们混在百姓里,等刽子手举刀时动手。但赵崇早有防备,刑场周围埋伏了五百禁军。我们刚冲出去,就被包围了。
他指了指自己的左眼,这只眼睛,就是那天丢的。一支弩箭射来,我躲闪不及,箭从眼眶穿进去。但我还是冲到了刑台边,看见你爹……
郑澜说不下去了。他低下头,肩膀轻轻颤抖。
萧破云静静等着。屋外的风声呜咽,像在附和这段往事。
过了很久,郑澜才抬起头,眼睛通红。你爹看见我,对我摇了摇头。然后他转头看向人群——沈青抱着你,就躲在人群里。你爹对他点了点头,意思是:走。
然后刀就落下来了。
郑澜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,木桌裂开一条缝。一百三十七刀,从你爹开始,到最小的丫鬟结束。血把刑场的雪都染红了,化了,又冻上,成了一片血冰。
萧破云握紧了拳头,指甲抠进掌心,渗出血来。
我们没能救出任何人,只抢回了你爹的首级——那是我们拼了十三条命换来的。郑澜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布,层层打开,里面是一绺头发,已经干枯发黄,但能看出原本是黑色的,你爹的头发。我割了一绺,剩下的和身子一起葬了。葬在北境,他守了十五年的地方。
萧破云接过那绺头发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