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,喝了一口。
“谁不傻?”他说,“年轻时候都傻。傻点好,傻了才有人情味。”
海边的太阳沉下去最后一点,海面变成深紫色。天边还有几缕云,被烧成暗红色,像伤口结的痂,就像这三个老头,各有各的伤疤…
孤鹤回雪给自己倒了一杯。
“我这辈子,”孤鹤回雪说,“最对不住的是还是我娘亲。她跟着我,没享过一天福。年轻时候我忙,顾不上家;后来我闲了,她也老了…再后来…”
他停住了。
老金和老钱都没说话,只是看着孤鹤回雪。
“我想啊,”孤鹤回雪的声音低下去,“这辈子欠她的,下辈子还…还有下辈子吗…哈哈,…喝酒…”
海风大起来,吹得三个人的衣襟扑扑响。远处有渔船归港,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,星星点点的,像是谁在海上撒了一把碎米。
老钱忽然笑了。
“你们俩,逗我,谁也不欠,就欠自己一个。”
“怎么说?”问。
老钱仰头看着天,天已经黑了,星星还没出来。
“我这辈子,太听话了。听爹妈的,听上司的,听老婆的。谁的话都听,就是没听过自己的。我想去西北,想去看看戈壁滩是什么样。想去草原,想去看看天是不是真的那么低。想去——想去的地方多了。结果哪儿也没去成。”
“现在去。”老金说。
老钱摇摇头:“走不动了。去年膝盖就不行了,怕疼……”
“怕疼?”老金嗤了一声,“你年轻时候从高处跳下来,摔折了腿也没喊过疼,现在说怕疼?”
老钱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,他说:
“年轻时候不怕,是因为觉得还有一辈子。现在怕了,是因为知道没了。”
这话砸下来,三个人的沉默比海还深。
远处,渔船的灯火更亮了。海浪一下一下拍着沙滩,像是有人在远处敲着钟。
老钱站起来,拍拍屁股上的沙。
“走吧,”他说,“天黑了。”
老金和孤鹤回雪也站起来。三个人收拾了酒瓶和花生米袋子,往回走。走了几步,老金忽然停下,回过头,看着黑下去的海面。
“明天还能看。”他说。
孤鹤回雪和老钱也跟着回头。
海看不见了,只有浪还在响。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
“明天还能看。”老钱也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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