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怨如乌云一般沉沉压在咸阳城之上,那方巨大的白幕已然暗下,唯有放映机镜头残余的光斑在黑暗中闪烁,映着台下万千张迥然的脸。
此刻已经从沸反盈天变成了万籁俱寂。
这静虽无声,却仿佛有千钧之重,先前那一个多时辰里,声音与画面交织出的王朝末世图景太过真切,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一般将歌舞升平的皮囊层层剖开,露出内里早已腐坏流脓的血肉。
“咔哒。”
拓跋靖关闭了放映机,最后的光源消失,广场彻底陷入黑暗,只有远处街市的零星灯火,勾勒出人群黑压压的轮廓。
“呜……”
第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,随即,哭声、骂声、捶打胸膛的闷响、因极度愤怒而来的粗重喘息,轰然爆发。
“他娘的,跟戏文里唱的一模一样!”一个满脸风霜的货郎嘶哑地喊着,手中挑担早已不知扔去了何处。
他身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浑身颤抖,枯瘦的手死死抓住身旁儿子的胳膊,浑浊的老泪纵横而下:“儿啊……你爷爷……你爷爷就是那年,活活饿死在炕上的……朝廷说要赈灾,等了大半年,就发了几把掺沙子的麸皮……跟这戏里演的,分毫不差,分毫不差啊!”
这声哭诉如同打开了闸门,更多被触痛旧伤的声音爆发出来。
“易子而食……易子而食……”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反复喃喃,脸色惨白如纸,仿佛支撑他多年的圣贤道理在眼前寸寸断裂,“书上轻飘飘四个字,竟是这般景象……”
有个卖糖人儿的老头佝偻着背,用袖子使劲擦着眼泪,哽咽着对身边的人道:“当年老夫才十岁……村里……村里就发生过……我小妹……我小妹就是那时没的……”他说到这里已然是说不下去,只剩下无端的抽泣。
混乱如同燎原之火,一发不可停。
前排席位上,各国使臣交头接耳,神色惊疑不定。他们或许不能全然理解对白,但那影像传递出的绝望与愤怒,那君与民之间触目惊心的断裂,足以让他们重新审视这片东方帝国的根基。
几位鸿胪寺官员徒劳地试图维持秩序,声音却被鼎沸的人声彻底吞没。
李治猛地站起身,寒意自脊背窜起。他预想过震动,却未曾想是这般近乎失控的倾覆之感,更没想到一部影片竟能勾出如此多血淋淋的民间记忆,他下意识看向身侧的夏林。
夏林依旧坐着,黑暗中看不清表情,只有指尖在扶手上极轻地敲击,仿佛在应和着外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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