弹,像天塌下来。声音在院子里炸开,撞在墙上,弹回来,又撞出去,一遍一遍,像困兽在笼子里撞墙,像溺水的人在水中扑腾。
“父亲!小墨回来了!父亲!”
他又喊了一声,声音比第一声更大,更急,更尖,尖得像指甲刮过铁锅,尖得像杀鸡时鸡叫出来的最后一声。他的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,一根一根,像蚯蚓在皮肤底下爬,像绳子勒在脖子上。他的脸涨得通红,从苍白变成暗红,从暗红变成血红,像被人扇了一巴掌,像被人掐住了喉咙。
“父亲!”
第三声。这声喊出来的时候,他的声音劈了,从中间裂开,像被撕开的布,像被折断的树枝。那声音从喉咙里冲出来的时候带着血丝——不是真的血,是声音里的血,是喊了太多次、喊了太用力、喊到声带撕裂的那种血。那声音在院子里回荡,撞在老枣树上,枣树的枯枝“咔嚓”断了一根,掉在地上,砸起一团灰;撞在墙上,墙上的泥皮“啪”地掉了一块,露出底下黄得发黑的土坯;撞在水缸上,缸里的癞蛤蟆“咕”地叫了一声,像在回应,像在嘲笑。
没有回应。
院子里只有回声,一遍一遍,从墙弹到树,从树弹到缸,从缸弹到地,从地弹回他耳朵里。那回声越来越弱,越来越远,从喊叫变成低语,从低语变成叹息,从叹息变成——死寂。
凌墨站在院子中央,两只手垂在身侧,十根手指微微弯曲,像要抓什么,像要够什么。他的右眼瞪得溜圆,瞳孔里映出院子的每一个角落——落败的、荒废的、死了的角落。他的左眼里的弯月转得飞快,快得像风扇的叶片,快得像要飞出去,快得只能看见一圈红晕。那红晕在左眼眶里转,转得他脑仁发疼,转得他太阳穴上的血管一突一突地跳,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。
他迈步。第一步踩在落叶上,“沙”的一声,像叹息。第二步踩在枯草上,“嚓”的一声,像骨裂。第三步踩在青苔上,“嗤”的一声,像蛇吐信。三步,五步,十步,他穿过院子,走到堂屋门口。
堂屋的门开着——不,不是开着,是烂了。门板从中间裂开,上半截歪向一边,下半截还挂在门轴上,像一具被腰斩的尸体,上半身倒在地上,下半身还站着。门板上的黑漆全掉了,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,木头上长满虫眼,密密麻麻,像麻子的脸,像蜂窝。虫眼里有东西在爬——白色的,细细的,像蛆,像蚯蚓,在虫眼里进进出出,忙忙碌碌,像在搬家,像在吃饭。
凌墨站在门口,往堂屋里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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