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往前倾,破烂的衣襟往上飘,露出腰间那个灰白色的储物袋,袋口系着黑绳,绳上坠着那块刻着“合”字的小木牌,木牌在风中晃荡,一下一下敲在他胯骨上,“笃、笃、笃”,像敲门,像心跳。
船精准地在自家院门口停下。
船底离地面只有三寸,悬在那里,轻轻晃动,像一匹被勒住缰绳的马,等不及要落地。凌墨从船上跳下来,脚踩在地上的那一刻,膝盖一软,差点跪下——不是没站稳,是这片土地在托着他,是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在把他往上顶,顶得他脚底板发麻,顶得他小腿肚子抽筋。他站稳了,抬起头,盯着那扇院门。
院门是木头的,两扇,对开,门板上刷过黑漆,可那漆早就不黑了,灰扑扑的,像蒙了一层蜘蛛网,像在水里泡了太久的棺材板。门环是铁的,锈成一块,看不出原来的形状,像一坨干掉的泥巴,像一坨凝固的血。门缝里透出一股气味——不是霉味,不是腐味,是一种更沉的、更闷的、像什么东西在里面烂了太久又没人管的味,那味从门缝里挤出来,钻进他鼻腔里,像一只手伸进他喉咙里,掐住他的气管。
凌墨深吸一口气,那口气吸到一半就卡住了,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像那气味里有刺,扎在他气管壁上,扎得他喉咙发紧。他咽了口唾沫,唾沫刮过喉咙,像刀片刮过铁皮,疼得他眉头皱了一下。
他抬起手,手指触到门板。
门板在他指尖下颤了颤,像活物,像被惊动的尸体。他五指张开,掌心贴在门板上,用力一推——
“吱呀——”
门开了。那声音又长又尖,像婴儿哭,像猫叫春,像生了锈的铁门被推开时发出的惨叫。灰尘从门框上簌簌往下掉,像雪,像灰,像纸钱烧完后的余烬,落在他的头发上,落在他的肩膀上,落在他那身破烂的衣襟上。他仰起头,往门框上看——门框上积了厚厚一层灰,灰是灰白色的,像骨灰,像石灰,像很久很久没人碰过的东西上才会长出来的那种死灰。灰上有裂纹,一道一道,像干涸的河床,像龟裂的土地,像老人脸上的皱纹。
凌墨盯着那些裂纹,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那一下很重,像有人在胸腔里敲了一锤子,敲得他心脏往下一沉,沉到肚子里,沉到丹田里,沉到脚底板上。院门何时有灰了?父亲一向爱干净,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扫院子,扫完院子擦桌子,擦完桌子抹窗台,连门框都要用湿布抹一遍。他记得小时候,父亲蹲在门槛上,用一块旧布仔细地擦门框上的灰,擦完还凑上去吹一口气,吹得干干净净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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