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手蜷缩着,手指攥成拳头,攥得死紧,指甲抠进掌心里,抠出血来,血干了,结成黑红色的痂,把手指和掌心粘在一起。
小的那个,躺在大的身边,蜷缩着,像一只被冻死的猫,像一个被遗弃的布偶。他的肚子很大,圆鼓鼓的,像扣了一口锅,像塞了一个西瓜。那肚子——张小满的肚子,从小看到大的肚子,从一颗小小的、硬硬的、像没熟透的瓜一样的肚子,看到一颗大大的、圆圆的、像快要炸开的气球一样的肚子。此刻那肚子瘪了,像被放了气,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捅破了,肚皮上有一个洞,拳头大的,边缘焦黑,像被火烧过,像被烙铁烫过。
两颗头颅挤在肩膀上。左边那颗,脸朝上,眼睛睁着,瞪得溜圆,瞳孔里映出屋顶的梁,梁上挂着蜘蛛网,蜘蛛网上沾着灰。右边那颗,脸朝下,埋在胳膊弯里,看不见脸,只看见头顶,头顶上有两个旋,旋中间有一道疤,是小时候摔跤磕的,磕在石头上,磕出一个口子,缝了三针,拆线以后留下一道疤,像一条蜈蚣趴在头顶上。
凌墨跪下来。
不是慢慢跪,是像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,“扑通”一声,膝盖砸在地上。青砖“咔”地裂了,血从膝盖上渗出来,洇进砖缝里,可他没感觉,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。他的眼睛盯着那两颗头颅,盯着那个瘪了的肚子,盯着那两支蜷缩的小手。
“小满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,低得像从地底传上来的。“李嫂。”
没有人回答。那两颗头颅不会转了,那两支小手不会抓了,那个肚子不会鼓了。
“小满!”他喊了一声,声音大了些,尖了些,像指甲刮过铁锅。他跪着往前挪,膝盖在青砖上磨,砖面上的灰被他的血浸湿了,变成一摊暗红的泥。他挪到张小满身边,伸出手,手指颤抖得像风中的枯叶,伸向左边那颗头颅——那颗脸朝上的、眼睛睁着的、瞪得溜圆的头颅。
他的手指触到张小满的脸。那脸冰凉,冰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,冰得像冬天里的铁器。皮肤是灰白色的,像蜡像,像死人脸上涂的粉。嘴唇发青,青得像淤血,像冻伤。眼睛还睁着,瞳孔扩散了,放大到整个眼眶,黑漆漆的,像两口枯井,像两座坟墓。
凌墨的手从张小满脸上滑下来,滑到他的肚子上。那肚子瘪了,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,像一个被抽干的水囊。他的手指按在肚皮上,肚皮软塌塌的,像一坨烂泥,像一团发面。肚皮上的洞边缘焦黑,黑得像炭,像烧过的纸。洞里塞着东西——蜘蛛网,灰白色的,一层一层,像棉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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