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纱布。蜘蛛网上沾着血,黑红色的,干涸的,像铁锈。
他缩回手,转向李嫂。
李嫂趴在地上,背朝上。背上的那两支小手蜷缩着,手指攥成拳头,攥得死紧。他伸手,轻轻握住其中一支小手。那小手——比正常人的手小一半,五根手指,每根手指都有关节,有指甲。指甲是灰褐色的,又薄又脆,像蝉翼,像纸片。他轻轻掰开那支小手,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。小指,无名指,中指,食指,拇指。掰开以后,掌心里躺着一样东西——一颗糖。糖是琥珀色的,半透明的,裹着一层白霜。糖已经硬了,硬得像石头,像玻璃。糖纸上沾着血,血干了,把糖纸和掌心粘在一起。
凌墨盯着那颗糖,右眼里的泪“唰”地涌出来。他认出那颗糖了——是他走的那天,村民凑的,鸡蛋,干饼,炒豆,两块姜糖。他把那两块姜糖揣在怀里,揣了一路,揣到合道宗,揣到药园峰,揣到竹舍里。后来他把其中一块给了柯琳,另一块——他记得,他把它放在枕头底下,每天晚上睡觉前摸一摸,闻一闻,舍不得吃。再后来,他把它带在身上,带在储物袋里,带进魔渊,带了五年。五年来,他每天摸一摸它,每天闻一闻它,每天跟自己说,等出去以后,等回去以后,等见到小满以后……。
他看着小满手里的糖。是李嫂给他买的?是村长给他捎的?是他自己攒了好久好久的灵石换的?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小满手里攥着一颗糖,攥得死紧,攥到死都没松。
“小满——”他把那两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,像挤脓血,像拔钉子。“李嫂——”
他把那颗糖从李嫂掌心里取出来,放在自己掌心里。糖冰凉,硬邦邦的,硌手心。他把它放进储物袋里,放在那块从魔渊带出来的陨石碎片旁边,放好,拍了拍袋口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,低得像从地底传上来的。“说好要一起熬游九洲的。说好要教你仙法的。说好要——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喉咙像被人掐住了,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像有千言万语全卡在喉咙里,挤不出去,咽不回来。他跪在地上,额头抵在地上,冰凉的地砖贴着他的额头,像一只冰凉的手,像一句无声的安慰。
他哭了。
不是默默地流泪,是嚎啕,是把脸埋在地上,把嘴对着地砖缝,把五脏六腑都翻出来哭。那哭声从喉咙里冲出来,像受伤的野兽在嚎,像被宰杀的猪在叫,像婴儿出生时第一声啼哭——撕心裂肺的、肝肠寸断的、把整个人都掏空了的那种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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