矿场深处走去。路很窄,两侧是堆积如山的废矿石,灰黑色的碎石堆里偶尔能看到几块泛着金属光泽的矿石,像尸体上的装饰品。空气越来越差,呼吸越来越困难,每一步都在肺里留下一把看不见的刀。
陈望走得很慢,不是因为怕,是因为他在找一个人。
“老赵!”他朝矿道口喊了一声。声音被矿场的嘈杂吞没了——镐头敲击岩壁的声音、矿车在轨道上滚动的声音、监工的鞭子声、矿工的咳嗽声。这些声音混在一起,像一锅煮沸了的泥浆,又稠又烫,糊在耳朵上,让人什么也听不清。
“老赵!”陈望又喊了一声,声音比刚才更大,更用力。矿道口走出来一个人。不高,但很壮。不是那种健身房练出来的壮,是在矿井里泡了几十年、被矿石压出来的、骨头和肌肉都变了形的壮。他的肩膀一高一低——长期背矿石的结果——右肩被竹筐的绳子勒出一道深深的凹槽,像有人用刀在他的肩膀上挖了一条沟。他的脸上全是黑色的矿尘,看不清五官,只能看到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睛是浑浊的、布满血丝的、像两块被风吹日晒了太久的石头,表面已经风化,轻轻一碰就会碎。
“老陈?”那个人的声音沙哑得像用砂纸磨过的铁管。“你咋来了?”
“来看看你。”陈望走过去,拍了拍那个人的肩膀。“还活着?”
“活着。喘着气呢。”
沈安澜站在陈望身后,看着那个叫老赵的人。老赵也看到了她。他的目光从沈安澜的头上扫到脚下,又从脚下扫到头上,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。那双浑浊的、布满血丝的、像风化了的石头一样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不是好奇,不是怀疑,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一个人在黑暗的矿道里走了太久,忽然看到了一点点光。
“这是你那个娃?”老赵的声音放低了,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。
“嗯。”
“长这么大了。”
“嗯。”
老赵盯着沈安澜看了几秒钟,然后把目光移开,转向陈望。“你胆子不小。敢带她来这儿。”
“她得看看。”
“看什么?”
“看人是怎么活的。”
老赵沉默了片刻。“你跟我来。别走大路。走小道。监工的眼睛毒,别让他们看到这娃。”
他转身走进了一条窄得只容一人通过的小道。矿道两侧的岩壁上渗着水,水滴在石头上发出嗒嗒的声响,像有人在暗处敲着一面永远不会停的鼓。脚下是湿滑的碎石,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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