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切切。
茶盏碰着几案,一声脆响。
张作霖的声音懒洋洋的,像刚睡醒:“吉田先生,今儿咋一个人来了?那位河本中佐没跟着?”
吉田茂声音温和:“河本中佐公务繁忙,已回旅顺。”
“哦。回旅顺了。”
张作霖拖着腔,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,像嚼一粒发霉的花生米。
杨宇霆的声音平稳:“吉田先生,关于奉吉线协同管理一事,我方连日军政两界连日研商,又与奉天总商会、省议会多方征询意见。兹事体大,关系两国商民利益,万不可草率。”
吉田茂道:“贵方慎重,我方理解。只是关东州厅方面,对沿线治安不靖一事,压力颇大。”
“治安嘛,正在整饬。”张作霖慢吞吞接话,“奉天巡警总局新添了三百号人,四平、昌图两县警署也加了编制。只是这训练要时间,枪械要调拨,一时半刻……”
他没把话说完。
吉田茂沉默了一息。
“在下听闻,贵方奉天商会近日成立了一个……铁路筹办处?”
耳房里,守芳攥紧了袖口。
板壁那头安静了两息。
张作霖的声音响起来,仍是那副懒洋洋的调门:“嗨,那些买卖人,闲不住。去年大豆收成好,赚了几个钱,烧得慌,想学人家修铁路玩。”
顿了顿。
“吉田先生也知道,奉天这帮土财主,没见过世面。让他们折腾去,折腾累了,自个儿就消停了。”
吉田茂没接话。
茶盏碰着几案,又是一声脆响。
“大帅,”吉田茂的声音温和如常,“在下告辞。”
脚步声由近及远,皮鞋踏过青砖,一下,两下,三下,消失在月洞门那头。
花厅里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守芳以为张作霖已经起身离开。
然后她听见这个东北王慢吞吞开口。
“邻葛,你说吉田茂信不信我那套?”
杨宇霆没立刻答。
半晌,他道:“他信不信不要紧。东京信就行。”
“东京信啥?”
“东京信美国人。”杨宇霆声音低缓,“关东州厅接到外务省电报——美国驻奉天领事麦耶上月去大连考察,满铁总裁室专门派员陪同。美国人在东北想插一脚,内阁有人觉得,为一个支线权益激化局面,得不偿失。”
张作霖“嗯”了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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